其实仇厌早就知道，他和陆复昭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甚至。

他弑父杀兄，屠灭全族，也是陆复昭在背后推波助澜。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一个常年不出门的孩子，碰巧出一次门，碰巧遇到了贩卖毒药的江湖游医，碰巧买了几包无药可解的毒药？

他不过是想看着自己跌入尘埃，再以救赎者的身份出现，拉拢自己为他冲锋陷阵，为他铲除异己。

可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贪恋，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跟在陆复昭身边三十年，竭尽全力往上爬，踩着累累白骨，成为陆复昭的左膀右臂。

他以为，在陆复昭心里，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可惜，是他着相了。

他与鸳鸯楼里成千上万的杀手一样，都是陆复昭手里的工具。

鸳鸯楼里的杀手，从走出炼狱的那一刻起，身上都带着剧毒，想活命，就必须定期服用解药。

他，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他身上，不仅有毒，还有蛊。

作为陆复昭的心腹，他确实知道，很多关于陆复昭的秘密。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幸落在了敌人手里，陆复昭一定会第一时间，催动自己身体里的蛊虫，杀死自己。

确保自己，不会泄露，任何关于陆复昭的秘密。

从一开始，陆复昭就做好了牺牲他，甚至是牺牲身边所有人的准备。

他这一生，幼年被欺凌。

中年被利用。

而今被放弃。

既可怜。

又可笑。

又可悲。

又可恨。

可他弑父杀兄，屠戮满门，坏事做尽，所求不过是能有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不计较任何得失的，去珍视他，爱护他，陪伴他。

可惜，到死都没能如愿。

他怎能甘心？

“哈哈哈哈......”

仇厌仰天大笑。

笑的悲凉，也释然。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人间太苦，下辈子，下下辈子，他再也不要做人了......

笑着笑着，仇厌骤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就这样气绝当场，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紧接着，仇厌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腐化，眨眼之间，尸骨无存。

“呵......”

燕夙离漆黑的眸光落在仇厌的尸体上，沉默半晌，轻声说了一句：“痴人！”

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法放弃的执念。

为了这份执念，有人立地成佛，有人一念成魔。

燕夙离也不例外。

他成过佛，也做过魔。

他独自一人，承载着千年的光阴，在这漫长的时光里，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沉。

世人皆醉，唯他独醒。

燕夙离缓缓看向纳兰笙，眼底的柔情仿佛细碎的星光，盛满了独属一人的喜怒哀乐......

他在想，笙儿若是回不来，他一定会比仇厌更疯狂。

幸好是笙儿......

幸好他的笙儿，穿过月朗星辰，跨越时空洪流，坚定的，义无反顾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喂！回魂！”

见燕夙离神游天外，纳兰笙伸出手掌，在燕夙离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