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的指尖还贴在封印装置表面，龙域的感知网如蛛丝般蔓延进符文缝隙。他正要深入探查那孩子血脉中的隐秘波动，脚下的大地突然一沉。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而是整片土地像是被抽了筋骨，猛地往下一坠。他瞳孔一缩，掌心立刻收回，龙域感知网瞬间转移方向，直扑空间裂缝深处。

“不对。”他低声说。

裂缝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原本稳定的能量场变得躁动。裂口内部透出的幽蓝光晕正在加深，从浅青转为深紫，像是一块被不断加热的铁板，温度节节攀升。更远处，南极冰层下的机械轮廓在识海中愈发清晰——那些齿轮不再缓慢转动，而是疯狂旋转，速度至少提升了三倍。

林婉站在高崖另一侧，手中的玉简突然发出刺耳鸣响。她低头一看，脸色骤变：“结界能量流失百分之十七！还在加速！”她抬头冲楚凌天喊，“不是被动泄露，是它在主动抽！就像……有人给它喂了药，让它疯了一样吸！”

楚凌天没答话，眉头锁死。他能感觉到，地脉的震颤频率已经超出正常阈值，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鼓面上。这种节奏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信号在同步共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掠过天际，在不远处的监测塔顶一闪而没。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通讯玉符里传出：“夜枭回信。”

林婉迅速接通，一段加密数据流涌入玉简。她快速浏览，手指在符文上滑动，调出波形图谱：“装置核心频率有规律波动，周期性峰值与永夜族灵魂烙印波段完全吻合。”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这段烙印信息源，比对出来了——是玄阳子。”

“残魂？”楚凌天眼神一冷。

“不止是残存意识。”夜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在虚空里刻下了执念烙印，现在通过科技装置反向接入现实。这东西不是自动运行，是被人远程操控。”

楚凌天盯着裂缝深处那团越来越亮的光核，右手缓缓握紧。玄阳子虽死，但那一缕残魂竟附着于科技文明之上，借机械之身创造新的威胁路径。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掠夺，而是有目的、有意志的侵蚀。

“通知各部，封锁所有灵能外泄节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块压舱石，“准备反制方案。”

林婉点头，正要传令，忽然发现玉简上的读数剧烈跳动。她猛地抬头：“等等！探索队已经投放变异生物了！”

话音未落，一头巨熊从崖边跃下，全身肌肉虬结，皮毛泛着金属光泽。它咆哮着冲入裂缝磁场区，四肢落地的瞬间，体内腺体猛然爆发，一股灰白色雾状因子喷涌而出，迅速扩散进周围空间。

机械装置的运转声戛然一顿。

齿轮卡滞，导管收缩，抽取速率直接下降四成。结界光晕随之稳定了几分，由赤红转回青蓝边缘。

“有效！”林婉眼睛一亮，“抗磁因子干扰成功，生化阻断起作用了！”

楚凌天依旧站着没动，目光紧盯裂缝深处。他知道，这种压制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到半小时，异变再生。

机械核心的外壳开始蠕动，表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薄膜，像是活物分泌的黏液，迅速覆盖住所有导管接口。那层灰雾撞上去，竟被一点点过滤、分解，如同雨水落在油膜上，滑落无声。

紧接着，嗡鸣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

“不好！”林婉盯着玉简，声音发紧，“它在自我重构！导管生成抗生膜，已经适应干扰因子！”她手指飞快划过数据流，“现在……抽取速度恢复了，而且……还在提升！”

楚凌天眯起眼。

识海中，龙域反馈回来的画面显示，机械装置的能量吸收效率不仅回到了原点，甚至突破了原有上限，达到了一点五倍。那些齿轮越转越快，几乎化作虚影，地脉震颤也变得更加密集。

“学习能力这么强？”林婉咬牙，“这才多久，它就完成了进化？”

楚凌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是进化，是模拟。”他盯着那层正在增厚的抗生膜，“它把巨熊的干扰因子当成样本，反向解析结构，然后生成对应防御机制。这不是机器，是具备初级智能的学习体。”

林婉脸色发白：“那接下来怎么办？再换一种干扰方式？还是直接派人力突入？”

楚凌天摇头：“不行。它现在已经进入主动适应阶段，任何新手段都会被记录、分析、破解。我们现在用的每一招，都在喂养它的判断模型。”

他站在崖边，风从裂缝中倒灌而出，吹得长衫猎猎作响。眉心处，那道龙纹印记微微发热，鸿蒙源珠在识海中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察觉到某种潜在的精神渗透风险，自动加强了神魂防护。

夜枭的声音再度传来：“建议切断外部供能路径，或者植入病毒程序扰乱核心运算。”

“供能路径藏在地底三千米，我们找不到入口。”楚凌天淡淡道，“至于病毒……它的系统架构和我们完全不同，属于非碳基逻辑链，现有手段无法侵入。”

林婉急道：“难道就这么看着它一直抽下去？等结界崩了，整个地球的灵气体系都会塌陷！”

楚凌天没说话，只是望着裂缝深处。

那里，机械核心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是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走大量灵能。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加固所有地脉节点。”他终于下令，“调集后备力量，守住七十二处灵气枢纽。暂时不强攻。”

林婉愣了一下：“你不打算动手？”

“现在打，只会让它学得更快。”楚凌天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龙域入口的方向，“它在进化，我们也得升级。我需要时间。”

林婉看着他背影，意识到什么：“你要闭关？”

楚凌天点头：“这东西既然能学，那就看看谁学得更快。”他右肩的胎记隐隐发烫，鸿蒙源珠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提纯着刚刚收集到的机械频率数据，“它用科技模拟生命，我用生命驾驭本源。等我出来的时候，不会再让它有喘息的机会。”

林婉没再问，低头记录指令。她的手有些抖，但笔锋依旧稳定。

夜枭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关闭终端的声音，随后再无回应。

楚凌天站在高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撕裂天地的裂缝。幽光闪烁，机械嗡鸣持续不断，像是某种胜利前的低笑。他抬起手，掌心朝前，龙域感知网最后一次展开，扫过整个区域，确认没有遗漏异常。

然后，他转身。

脚步未动，心志已定。

风卷起他的衣角，吹向龙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