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2章 郭北城遇,兰若寺影(1 / 2)笔落星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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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尘在郭北县城里随意走动着。

这座小城不大,从东门到西门也不过两三里地,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倒也有几分热闹。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悬着青霄剑,在这市井之中显得格外扎眼,不时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也不在意,只是慢慢走着,看着这座陌生小城里的烟火气。卖糖葫芦的老翁推着车从身边经过,吆喝声悠长而沙哑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嗓门洪亮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惊堂木拍得啪啪响。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两百多年前,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也曾这样走在集市,看人来人往,听市井喧嚣。

路过一家馄饨摊时,他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在煮馄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那一碗碗馄饨皮薄馅大,在沸水中翻滚,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李牧尘忽然想起两百多年前,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也喜欢吃馄饨。那时候晓雯总是缠着他,让他带她下山,去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馄饨。

她总是要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他,然后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城里的绸缎庄又进了新料子,说胭脂铺的老板娘又换了个年轻相公,说隔壁王婆婆的猫又生了五只小猫崽。他每次都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可那些话,他都记在心里。

他微微笑了笑,正要走过去

“让开让开!别挡路!”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李牧尘侧身让开,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身边大步走过。那男子三十来岁,面容粗犷,浓眉如刷,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颧骨高耸,嘴唇薄而锋利。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旧,剑柄磨得发亮,显然是用剑多年的人。他的气息,在筑基后期。

此人走路的姿态龙行虎步,气势凌人,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一看就是习武多年、久经厮杀之人。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径直走向城中心那座擂台,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像躲避一头闯进市集的猛虎。

“夏侯剑客又来了!”有人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

“他这是第几次了?”

“谁知道呢,隔三差五就来,非要找人比剑。个月把城南武馆的王教头打伤了,到现在还下不了床。那王教头在郭北城也算一号人物,可在他手下没走过三十招,就被一剑挑断了手筋。”

“这人也太霸道了,仗着剑法高,到处欺负人。”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回有个后生多嘴了一句,被他当街扇了两个耳光,牙都打掉了。”

李牧尘听着那些窃窃私语,目光落在那夏侯剑客的背影。此人剑意凌厉,杀气外露,剑道修为确实不弱。他走路的姿态、握剑的手势、呼吸的节奏,都显示他在这柄剑下了几十年的苦功。可他的剑,太重杀伐,少了圆融,走了偏锋。这样的剑,伤人亦伤己。长此以往,不是剑毁,就是人亡。

他没有理会,转身继续走。

刚走出几步,又看见一个书生从对面走来。那书生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背着一个旧书箱,书箱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背带磨得细如丝线,断过又接,接又磨得快断。他的面容清秀,眉眼温和,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柔软,一看就是那种老实读书人,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谎话,也没动过什么坏心思。

可他的脸色很不好。苍白,憔悴,眼下有深深的青黑色,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颧骨微微突出,脸颊凹陷,像是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随时都可能摔倒。他时不时抬头看天,眼中满是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李牧尘的目光落在他身,微微一顿。

这书生身,有一股极淡极淡的阴气。那阴气很轻,轻到寻常修士都察觉不到,轻到若非李牧尘已成金仙、感知已入化境,也未必能发现。可他感觉到了。那是被鬼物纠缠留下的痕迹,像是有人在他身轻轻拍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手印。

书生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风。那冷风不像是深秋的凉意,更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阴寒。李牧尘看着他走向城东,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跟去。这世鬼物甚多,被鬼物纠缠的人也不在少数,他没有必要见一个管一个。他已成金仙,超脱凡俗,这些红尘中的因果,不该他来过问。

他继续走。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城门书“郭北”二字,笔力遒劲,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笔画间的棱角被风雨磨平,可那股气势还在,像是一个老将军站在这里,虽然须发皆白,脊背依然挺直。

城外是一条官道,通向远方。官道是黄土夯成的,被车马碾压得坑坑洼洼,两道深深的辙痕从城门下延伸出去,一直消失在天边。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青山,山长满了松柏,蓊蓊郁郁,在晚霞中泛着墨绿的光。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将那片青山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有人用朱砂在天地间泼了一幅画。

李牧尘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青山,忽然想起掌柜的话。“城东有座青石山,山有座古庙,叫兰若寺。”那掌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四处张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他问那庙里有什么,掌柜的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看着那片青山,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向城里走去。

夜幕降临。

郭北县城笼罩在一片夜色中。月亮从东边升起,又大又圆,挂在城墙方,将整座城镀一层清冷的银光。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关门,门板一块一块嵌进去,油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几家酒楼茶馆还亮着灯,传出阵阵说笑声和猜拳声,偶尔还有跑堂的吆喝声:“楼请三位客官”

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路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回响。打更的老头提着灯笼从街角转出来,敲着梆子,声音沙哑而悠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牧尘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门面只有两间,木质的招牌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漆色已经斑驳。可里面收拾得干净,柜台擦得发亮,地没有灰尘,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脸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可眼睛还很亮,手脚也利索。看见他这身打扮,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客官,住店?”

“嗯,一间房。”

老妇人应了一声,从柜台取下一串钥匙,领他了二楼。楼梯是木头的,踩去吱呀吱呀响,每一级都发出不同的声音,像是一架走调的琴。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房门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老妇人把钥匙递给他,指了指门:“就是这间,客官早点歇着。”

房间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可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桌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茶杯,茶壶嘴缺了一小块,可擦得锃亮。窗户朝着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茂密,遮住了半边月亮,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投下斑驳的影,像一地碎银。

李牧尘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慢慢喝着。茶水有一股淡淡的苦涩,是陈茶,可在这偏僻小城里,能有茶喝已经不错了。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那棵老槐树,风吹过时,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夜深了。

街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断断续续,像是梦呓。打更的老头已经收了工,梆子声停了。酒楼的灯也灭了,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不再响起。整座城沉入梦乡,只有月亮还醒着,冷冷地看着这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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