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身形开始缓缓变淡，似要回归葫芦之中。

“前辈！还未请教尊号！”王德发急忙喊道。

虚影微微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那抹不羁的笑意加深：“尊号？呵……昔年故友戏称一声‘酒剑仙’，不过虚名尔。你既得主人赠酒，便是有缘人，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那暗红玉葫芦光芒收敛，“嗒”一声轻响，落回王德发手边。

观云台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阳光明媚。

王德发呆呆地看着手边的葫芦，又看了看那个空酒坛，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后怕、庆幸、狂喜、敬畏种种情绪交织。

酒剑仙……葫芦之灵……挥手退天劫……

林前辈随手装酒的葫芦，竟然孕育着如此恐怖的器灵！那林前辈本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又一阵滚烫。凉的是后怕，烫的是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暗红玉葫芦捧起，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仔仔细细擦拭干净，郑重地贴胸收藏好。又看向那个空酒坛，犹豫片刻，也将其小心收起。坛中虽已无酒，但沾染过那等仙酿，或许也有一丝灵韵残留。

“李酉长老他们……昨日还想用他物与我交换此酒……”王德发忽然想起昨日清心阁中，缥缈宗几位长老那渴望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庆幸，额头渗出冷汗。

幸好！幸好自己当时察觉不对，果断携酒离去！若真交换出去，今日在这观云台上独自面对这莫名“潜力劫”的，就不知是谁了！而以那几位长老的修为底蕴，没有“酒剑仙”前辈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催命的仙缘，也是护命的至宝！

“此酒……此葫芦……必须珍藏！不，必须作为我凌云阁镇阁之宝传承下去！”王德发心中暗暗发誓。同时，对林青的敬畏与感激，已深深刻入神魂深处。

他挣扎着盘膝坐好，取出一把疗伤丹药服下，开始运功调息，修复伤势。虽然重伤，但感受着体内那比以往更加凝实精纯的灵力、更加稳固通透的道基，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与力量。

……

缥缈宗，功法殿，第五层。

这一层存放的多是杂学、奇术、偏门秘籍，平日少有人至，书架间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

林青与慕容玥已在此翻阅了近一个时辰。李酉长老亲自作陪，将可能与“筑基期飞行”相关的典籍、玉简一摞摞搬来。

林青看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玉简贴在额头，瞬息间便浏览完毕。大多记载的都是一些取巧之法，诸如：

“《御风符箓详解》：需特制三阶‘御风符’，以神识激发，可短暂御风滑翔，每符仅能维持半柱香，且受风力影响极大……”

“《轻身提纵术进阶》：以灵力灌注双腿穴位，大幅提升弹跳力与滑翔距离，然消耗颇巨，难以持久，且无法真正凌空……”

“《傀儡飞翼炼制法》：炼制特殊法器‘飞翼’安装于背，以灵石驱动，可实现低空飞行，但灵活性差，目标明显，易成靶子……”

诸如此类，要么限制颇多，要么不够便捷，要么就是纯粹的外物借助，并非林青所寻的、能如臂使指般操控自身灵力实现飞行的法门。

慕容玥也在一旁帮忙翻阅，她心思细腻，注意到师叔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也不免有些着急。

就在林青几乎要将李酉搬来的最后一摞玉简也看完时，慕容玥忽然从角落一个积灰颇厚的书架底层，抽出一卷非帛非纸、颜色暗黄、以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轴。

卷轴没有标签，入手沉重，边缘磨损严重。

她小心拂去灰尘，展开卷轴。开篇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古朴简洁的人形图案，摆出各种奇异姿态，图案旁配有少量极其古老的篆文注解。

“师叔祖，您看这个……”慕容玥将卷轴递过。

林青接过，目光落在卷首几个古朴篆文上——《舞空术》。

他快速浏览起来。越看，眼中那丝原本的随意，渐渐转为一丝兴致。

“……夫气之载物，犹水之载舟。金丹未结，气海未固，然神与气合，意动则气随……观飞鸟之态，察流云之势，以神为引，以意为舵，御体内灵机，勾连天地微风……初如落叶飘摇，渐似流云舒展，终可如意翔空，灵动由心……”

“此术不依金丹为枢，不借外物之力，专修灵机感应与神意操控之妙。然对神识强度、灵力掌控、心境空灵要求极高，寻常筑基修士，百不存一可达入门……”

后面便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观想图谱、灵力运转路线以及注意事项。

林青看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就是它了。”

“师叔祖，此术可行？”慕容玥惊喜问道。

“嗯，思路独特，另辟蹊径。虽对寻常修士而言极难，但正合我意。”林青合上卷轴，对李酉道，“此卷我带走研习。”

“师叔祖尽管取用！”李酉连忙道，心中却暗暗惊奇，《舞空术》他略有印象，是宗门不知哪个年代收录的偏门秘技，因其修炼门槛变态，对资质要求诡异，且效果似乎也并非独一无二，故一直束之高阁，无人问津。没想到竟能入师叔祖法眼。

慕容玥则是由衷为林青感到高兴，冰蓝色的眼眸中漾着笑意。虽然她依旧不明白，强大如师叔祖，为何会对这样一种“筑基期”的飞行技巧如此上心。

三人离开功法殿时，日头已近中天。

林青心情颇佳，对慕容玥道：“此次多亏你细心。”

慕容玥忙垂首：“弟子分内之事。”

“嗯，我回去琢磨一下这《舞空术》。你也去忙吧。”林青摆摆手，揣着那卷兽皮卷轴，悠然朝着后山方向走去。阳光透过竹叶，在他青衫上洒下斑驳光影，步伐轻快。

慕容玥驻足，望着师叔祖远去的背影，清风拂起她鬓边发丝。她忽然觉得，能为这样深不可测又偶尔会为“小事”困扰的前辈尽一份力，看到他那难得一见的、因为找到解决方法而流露的轻松愉悦，自己的心中，也仿佛被这秋日的暖阳填满，一片安然澄净。

练剑阁在望。

林青已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这无需金丹、仅凭神意灵力便能舞空翱翔的感觉了。

而千里之外，凌云阁观云台上，劫后余生的王德发，正对着东方缥缈宗的方向，深深叩首。他怀中，那暗红玉葫芦紧贴心口，温润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