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了周瑜的心思，袁熙就考虑给他配个军师。

更准确的说，是安排个耳目，平时协助他，必要的时候替代他，以免周瑜有独走之心。

他可以让诸将在海外称王，但他不允许任何人独走，割断与中原的联系。他要的是能拱卫中原的藩王，而不是潜在的敌人。他甚至可以接受荆州人因此坐大，却不允许他们倒戈向内。

黄权的能力很出色，但益州人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天竺方向。万一周瑜有异动，益州人鞭长莫及，给不了他必要的增援。

但荆州人可以。

让马谡成为周瑜的副手，既能满足荆州人的利益要求，也可以遏制周瑜独走的念头。

至于荆州人坐大之后的应对措施，他也想过了。

这就是程昱和曹仁的价值。

高览出海征伐，镇南岭南的责任转交给曹仁。周瑜向东寻找夷州，征东将军程昱则镇守吴会。就算辛毗的能力有所不足，他也不会轻易弃用，除非他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将来张合进兵天竺，他也会安排一个将领镇守南中。

集中力量向外，谁也别想反噬，这就是他希望诸将都能明白的底线。

他做不到万无一失，只能尽可能的做好规划，避免留下足以致命的隐患。他相信以荀攸的智慧肯定能理解他的苦心。从利益出发，荀攸也会支持他的决定。

程昱是兖州人，曹仁是豫州人，又都是曹操旧部。虽然算不上高门大户，也和颍川荀氏这样的士大夫家族有些区别，总体利益还是接近的。

果然，荀攸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随即又聊了一些水利的事。

李譔已经带了一部分水学堂的人赶到豫章，正配合张松调查豫章的山川河流，再亲身观察今年夏秋的水情，提出整治方案。秋收之后，等水位下降，就可以开始一部分工程了。

考虑到袁敏沟通耒水、溱水的工程严重超期，这次要将时间安排得充裕一些，任务安排得少一些，先选择一两个位置试行，积累经验。

袁熙考察，将来在会稽也开展一些调查，充分利用当地的资源。

会稽山多，粮食有限，袁熙又将未来的新增产出划了一半给屯驻郡县的将士，朝廷能得到的就更有限了。为了收支平衡，或者有一些收入，就要挖掘这片山地的潜力。

荀攸提出了一个想法。他觉得这一带的地形和水土与益州相似，多山，多雨，或许可以种茶。

作为一种药物和饮品，茶在中原的销量一般，可是在边疆很受欢迎。他在益州的时候，听茶商说过，有一大半茶叶去了凉州，据说最远的已经卖到了西域。以牛羊肉、奶酪为食的人非常喜欢喝茶，可以解腻，还能治疗一些肠腹不适。

“有这回事？”袁熙又惊又喜。

如果边疆对茶的需要这么多，会稽这片山地就可以利用起来了，包括豫章、荆南四郡都可以种茶，产量会非常惊人。

“大将军不妨问问赵夫人。幽州的情况不太清楚，或许还没这个习惯。”

“习惯可以培养嘛。”袁熙乐呵呵的说道：“我之前也喝茶，但那只是个人爱好，没想过售卖。幽州的情况和凉州类似，凉州的羌胡喜欢茶，幽州的鲜卑、乌桓没道理不喜欢。”

荀攸表示赞同，然后又道：“臣以为张松召集儒生编撰地方志的做法可以推广。吴郡、会郡的儒生也不少，找点事给他们做，省得他们太闲，横议政务。”

袁熙表示同意。

从豫章的情况来看，张松的这个办法对儒生很有吸引力，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对抗，值得推广。

送走荀攸后，袁熙就叫来了赵央，询问幽州和幽燕都护府对茶的需求。

赵央说，燕赵人喜欢喝酒，喝茶的不多。草原上的胡族也差不多，几个胡市中，酒都非常受欢迎，尤以中山冬酿为最，中山有不少商人都以酒为主业。

但也可能像荀攸说的那样，并不是胡人不喜欢饮茶，只是没这个习惯而已。幽州离益州太远了，长途贩运的成本太高，没有几个商人愿意冒这个险。

袁熙越想越觉得有理，让赵央给甄宓写封书信，问候之外，再让甄宓安排一批茶给赵云送去，供赵云分赐各部落的首领，试探一下行情。

如果可行，那就在会稽推广种茶。仅益州那点茶的产量，是远远不够的。

袁熙眉飞色舞，口若悬河，赵央看得真切，不禁掩唇而笑。“大将军现在不像大将军，更像大司农。传出去，怕是有樊迟之讥。”

袁熙忍俊不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南耕地不如中原，只能想点别的办法。管仲有云：仓禀足而知礼。教化蛮夷，只有武力可不行，一味榨取更不可取，最好是两全其美，双方都有收获。”

赵央感慨地点点头。“大将军出身高门，却能不慕虚名，诚为难得。”

“我虽然生在汝南，但长在洛阳，兴于幽燕，也算半个燕赵人。”

赵央再次笑出声来。“身为燕赵人，听闻大将军此言，我深感荣幸。不如太子登基之前，先封为燕王，为国守边十年，择其可否，再立为储君。”

袁熙收起笑容，苦笑道：“真要这么做，只怕很多人会误会，再闹出吴王这样的事来，可就不好了。”

赵央连忙离席请罪。“臣妾妄言，请大将军恕罪。”

袁熙伸手将赵央扶起，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只是玩笑，不会怪你。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不能再说。说者无心，听起有意，很多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喏。”赵央神情略显尴尬，窘迫地点点头。

“镇东将军孙贲有消息来，说第二批军粮已经起运了。”袁熙神情不变，继续和赵央有说有笑，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并不能肯定赵央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必须将所有的可能都掐灭在襁褓之中。兄长袁谭的殷鉴在前，他不希望自己与诸多儿子之间也会出现这样的事。

袁谭是因为战场不利，不得不让出储君之位。等天下太平了，诸子之间可没有战场考验的机会，更难分辨高下。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难免尔虞我诈，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