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缓缓掀开眼帘，眼神先是迷茫涣散，随即聚焦。

她似乎想挣扎起身，却浑身脱力，只能靠在纪怀廉胸前，呼吸略显急促，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王爷……”她声音虚弱而干涩。

“别动。”纪怀廉手臂收紧，“让御医来给你诊脉。”

青罗的目光转向凤座上的姚皇后，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惶恐，声音低弱：“娘娘不可传……御医！还请娘娘恕罪……臣女无用，御前失仪……”

姚皇后看着她这副苍白虚弱、眉心蹙得更紧。

青罗仿佛用尽力气：“是臣女身子不济……辜负娘娘训导苦心。”

她略停一瞬，喘了口气，才接着道，“若传了御医……只怕……今日臣女晕厥之事便瞒不住了……”

她甚至咳了两声，才又道:“外间不知情由，恐会误会娘娘……有失宽仁体恤……”

她说完，似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合眼，长睫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淡阴影，更显羸弱不堪。

殿内忽然落针可闻。

姚皇后的脸上，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盯着那看似虚弱至极、言语却如软刀子的青罗，指尖缓缓收拢。

好一个“有失宽仁体恤”！

这话明着是自责请罪，替她遮掩，暗里却是在说：今日我若跪听你训诫至晕倒的事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觉得你刻薄未来儿媳，不恤她病弱之身！

你这“苛厉”之名，怕是跑不掉了！

纪怀廉紧紧抱着青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因虚弱和强撑而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心中怒意翻腾。

却又突然明白什么。

姚皇后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冷硬：“林氏体弱，倒是本宫疏忽了。今日之事，谁敢在外胡言，拔舌处置。”

“谢娘娘……体恤。”青罗没有睁眼，只极轻地吐出几个字，气息奄奄。

纪怀廉不再多言，将她小心打横抱起，对着姚皇后略一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

姚皇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凤座扶手，上好的檀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个林氏，非但不是软柿子，竟还是个杀人不见血的角色。

难怪月华会死得不明不白，海棠被迫狱中自尽。

她不但看错了纪怀廉，就连这个卑贱的猎户女……竟也看走了眼。

凤仪宫外的宫道上，积雪未消，寒意凛冽。

纪怀廉抱着青罗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拐过一道宫墙，他紧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垂眸看向怀中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赞许：“你方才……应对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