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炳坤捶案怨馊计,红梅包间入虎口(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
徐炳坤挂断电话,把话筒往机座上一摔,抡起拳头在桌面上狠狠捶了一下,骂道:“他妈的,简直是个猪头!净出他妈的馊主意!”
这一拳捶得桌上的茶杯盖跳起来,叮当响了一声。
按张世杰的计策,本该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由广军运输公司的驾驶员去闹,闹了之后,一个目的是给政府施压,让政府不再追究围堵棉纺厂的事;再一个,也让政府知道他徐炳坤有调解的能力,有综合实力,各项事情都能运筹帷幄。
这么棘手的问题,你们出面没搞定,那个出面没搞定,我这交通局局长一出面,搞定了。这是两全其美,甚至三全其美的方案。
徐炳坤原本想着晚去一会儿,让广军货运部的人多闹一阵,好显出他的分量。结果人去晚了,事办砸了。
等他走到的时候,公安局已经完成了清场;等他想调停的时候,棉纺厂的钱已经给了。
好人没当成,好事没办成,反倒让广军货运部丢了最大的客户棉纺厂。
他本来还指望着借这件事表现一把的。
交通局是实权大局,干好了,说不定能下去直接当个县委书记。之前的李显平就是交通局长,下去当了县委书记。如今平安县县委书记空缺,几个老伙计帮他合计过,他的优势很明显,这两年市里修了不少路,成绩是有的。
下去当个县委书记他的资历是够的,而县委书记比交通局局长权势大得多。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张世杰,那边却无人接听。如今市里棉纺厂改革的决心已经下了,张世杰等几个班子成员正式下了岗,成了二线干部,等于是普通工人,根本没有什么独立的办公室,也没有了独立办公电话的待遇。
徐炳坤又骂了几句。骂完了,还得硬着头皮去易满达的办公室拿材料。
市交通局到市委大院不过十分钟车程,门口的武警早就认得他这辆车,敬了个礼便放行。
没等车停稳,徐炳坤夹着公文包上了楼,心里还窝着火,步子恨不得把这楼梯跺穿。
走到易满达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意往下压了压,换上一副沉稳神色,抬手敲了敲门。
看了看门牌上“副市长”三个字,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看手里的皮包,终究还是没把皮包交给隔壁的秘书,自己拎着进去了。
易满达正和建委主任孔双银坐在里面,谈五大工程项目调整的事。
市委已经断定原南建筑公司是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市政公园工程的,这工程自然要收回来。
徐炳坤刚一露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易满达头也不抬,冷冷地说:“在外面等着。”
徐炳坤嘴角一扯,尴尬得很,人也只能先退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易满达对孔双银说:“工程必须要收回来,收回来,交给东投集团。”
孔双银看着易满达,心里犯难了,这可咋开口啊。
当初是易满达组织开会,强行把这个工程从大江集团转让给原南建筑公司的;现在又要从原南建筑公司转让给东投集团,这已经不符合工程转包的逻辑了,这是政治上的干预。
孔双银胆子是很小的,建委手握实权,但孔双银却不像是手握实权的人。他深知这事的水太深,稍有不慎,自己的位置就得挪一挪。他斟酌半天,才开口:“易市长,工程收回来倒是容易,可光瞾公司和原南那边,当初签的合同是正规的,咱们这么一收,中间的程序怕是……”
“怎么,程序上有什么问题?”
孔双银担心出事,很友善地提醒:“易市长,这怎么又要转让呢?我的意思是两家建筑公司钱都投入了一大半,工程都已经开工建设大半了,现在再转过去,不好办啊。资金我们都付了一大半,成本怎么核算?投入的钱怎么算?工程量怎么算?工程质量又该找谁?”
孔双银谈的都是实际困难。从工程实践上讲,最难干的工程,就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已经干了一半的工程。投入的成本不好计算,工程量也不好计算,质量更没有保证,之前给出去的钱还要不要,怎么往回要。
易满达也为难。但这事他必须这么办。唐瑞林已经死了,五大工程的事是唐瑞林主导下强行通过的,虽然有市政府办公会的会议纪要,可那几盘磁带最终交到了省反贪局。省反贪局已经认定五大工程涉及火车站广场工程和市政公园工程,存在指定中标、违规程序的嫌疑。既然这样,只能宣布无效。
易满达是副市长,不好把话说得太明,总不能说市长唐瑞林死了,他做出的决定就不算了。可孔双银是个死脑筋,或者说,孔双银是个聪明人,他必须让易满达给出明确的答复,才肯去办。
易满达看着孔双银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就敲打说:“你啊,孔主任,你这是明知故问呐。现在唐瑞林市长都已经去世了,他做出的这些错误决定,是不是该纠正啊?”
孔双银不是不想纠正,而是纠正起来成本太高,很多事根本理不清楚。特别是市政公园里前期的投入资金,大家心里都有数,已经挪用了很大一部分,用于定丰县的化工园。
这笔钱是他最不敢碰的。定丰县那边刚把地圈起来,化工园区围墙都砌了半人高,钱早就变成了钢筋水泥的厂房了,现在再回过头来查账,那些钱从哪儿走的、怎么走的,一查准是窟窿。
孔双银想到这里,后背微微发凉,到最后烂摊子全部在建委,还不如就这样先让原南建筑完工,剩下的窟窿他们自己想办法填。
见易满达话说得直接了,孔双银也挑明了:“易市长,这个事如果再去追回来,是不是又要重新组织招标?前期的投入算什么?政府给的钱收不回来,工程还干不干了?这个事,我建议市政府要开会研究。”
易满达不想在这个事上再提交集体研究。研究来研究去,在会上丢面子的,就是他这个分管副市长,之前就是他出面组织的招标。
可孔双银说得有几分道理,他也不好强行说什么。
易满达知道这孔双银当上建委主任不是酒囊饭袋,自然是有些道行的。他沉吟片刻,换了种语气:“那依你的意思,原南建筑继续干?可省里那边已经认定程序违规,咋办?”
孔双银挠了挠头,给了个建议:“市长,这个事您就拖。我告诉你,市政公园这个项目,到今年五一前差不多就干完了。市政公园有什么吗?就是铺地,安几个假山,造点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易满达打断他,一脸郑重:“胡说八道了,怎么没有技术含量?”
又很谨慎地提醒道,“花了二千万的工程,你要说没技术含量,这钱怎么花的?工程造价怎么做的?你这个建委主任怎么当的?”
话到这里,孔双银知道易满达这小子也是一肚子坏水,录音唐瑞林事件早就传遍了东原上下,但这个人虽然坏,也是明哲保身,没有哪些录音带,他的这个副市长恐怕早就不保了。
孔双银给出了自己的方案:“领导,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这样,等到修完,修完验收的时候,咱们再想办法。验收这一关,程序上稍微做点文章,他不就把那些不义之财吐出来了嘛!”
易满达明白了,这是秋后算账,这样的话,风险也不小,工程只要验收一关拖住不放,基本上能够拿捏住原南建筑的死穴。易满达眯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步棋的分量。
易,他纵声大笑,抬起手指了指孔双银:“你老小子他娘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一肚子坏水!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孔双银嘿嘿一乐,搓了搓手:“易市长这话说的,我都是跟您学了些皮毛,最后还得看您怎么掌舵。”
孔双银出了门,徐炳坤弯着腰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进门之后很客气地先点了点头,朝着易满达笑道:“满达副市长,您辛苦啊。”
易满达看着徐炳坤,直言不讳:“你和孔双银啊,你们两个,有一个能让我省心的,我的工作就能轻松一大半。”
他从一叠材料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交通局报的高速公路项目土石方工程候选公司的名单,说:“这就是你们资格审查的公司。”他翻了翻,手指在名单上点着,“简直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我怎么说的?我怎么安排的?所有的材料必须审核把关,这些车子不能有违规。养路费缴费的凭证在哪里?附件里有吗?”
徐炳坤在这个事上早就想好了托辞:“哎呀,市长,是这样。这个事呢,时间太紧急了,我们想着先把材料交了。高速公路说修就要修,如果在材料上耽误太多时间,我们怕影响招投标。”
易满达不蠢。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文章,只要自己点头同意,所谓的再审核材料,就是一句空话。他盯着徐炳坤,语气沉了下来:“你怕影响招投标,就不怕影响你自己的位置?”
易满达也是个谨慎的人,他之所以在和唐瑞林谈话的时候录音,本身就是为了自保。在自我保护这一方面,虽然方式方法欠妥,但易满达自从东方神豆的事情之后,开始爱护自己的羽翼。
他把材料往徐炳坤面前一甩:“这个事暂且不问。但是这个什么广军货运公司,昨天扯着那么大的横幅,到市委大院里讨要说法。这件事情,我看你他娘的脑子被猪拱了!”
谁也说不清楚,为啥市里的几位领导如今的火气一个比一个大。特别是易满达,以前说话也是心平气和的,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拍桌子、摔材料这些个毛病。
徐炳坤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这次来,本就不是来说情的,而是来换马甲的,争取时间的。
他接过材料,苦笑道:“领导,您说的这一切都很有道理,我马上去办。但是在时间上,能不能宽限一下?既要又要还要,确实需要时间。”
易满达看了看手表,翻了翻日历,现在已经三月十一号了。工程启动前期是拆迁工作,拆迁征地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工程倒还是可以宽限两天。他沉吟了一下,一挥手:“好吧好吧,尽快吧尽快吧,争取在月底前把中标公司确定了。”
徐炳坤捧着那叠材料出了门。
这边,东原稽征处,副处长邓立耀正和办公室主任柳洪松闲聊。
柳洪松五十多岁,是稽征处的老人了,伺候过两任稽征处长,在稽征处人缘不错。邓立耀见他进来,没有摆副处长的架子,对他很尊敬:“柳主任,坐下坐下,聊聊天。”
柳洪松也不客气,他到了这个年龄,想当副处长基本没可能了,所以和几位稽征处的领导关系都处得很好。
落座之后,邓立耀笑着问:“柳主任,你在咱们稽征处多少年了?”
柳洪松想了想:“哎呀,多少年?实际上时间并不长。我以前在省交通技师学校办公室,后来才调到稽征系统,到东原也已经七八个年头了。”
交通稽征收养路费,是一个相对火爆的部门,其中有不少灰色地带。像柳洪松这样在交通学校清水衙门的人,调到稽征处来,肯定也是走了门路的。
邓立耀说:“七八个年头?时间不短了。你家也安在东原了吧?”
柳洪松很惬意地翘起二郎腿:“那倒没有,我家在省城。每周我回省城。包括咱们郑处长也不愿意住在东原了,主要是郑处长的老婆不愿意在东原了。”
“怎么回事?”
邓立耀是明知故问。洪广军的人三番两次在郑德宝家门口又泼油漆又写大字,搞得郑德宝老婆怨声载道、牢骚满满,觉得实在太丢人了,所以不在东原住了。
邓立耀了解完前因后果,一副很惋惜的模样,带着打抱不平的语气叹道:“这个事到今天,其实已经圆满结束了嘛。那个叫方黑子的几个人,都已经被抓了。”
柳洪松说:“方黑子虽然被抓了,但影响短时间内是消除不了的。你想一想,在人家家门上写得乱七八糟,换做是谁,也对咱们东原伤心。”
邓立耀是听了张世杰的建议,一直想搞清楚郑德宝到底有什么爱好,他已经观察了几天了。这个郑德宝,真的是个极为难得的自律的人。下班就回家,上班不光准时,而且提前。
这个人似乎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在办公室里就是工作,就是开会,就是下去调研;有时候还搞些文体活动,打打乒乓球、羽毛球,就是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不怕有爱好,就怕没嗜好。邓立耀想把郑德宝拉下水,现在无从下口,就苦笑说啊:“我是想着让我们东原给郑处长留下好印象,让他啊和我们东原的朋友多接触,但是郑德宝是完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柳洪松听到这里,以为邓立耀是想和郑德宝处好关系,便热心地替他出主意、分析郑德宝的爱好。
他摆摆手,很是亲密的说他说错了:“领导,这一点你可看错了。是人肯定都有爱好,没有爱好也可以培养嘛。”
“嗯,有道理啊!”
“邓处长,你是从外系统调到稽征系统的,虽然你在公安系统工作能力很强,人脉也很广,但是你这个年龄,在交通系统往上走,怎么能离得开一把手的支持呢?你肯定还是要和咱们郑处长搞好关系才是。”
邓立耀听得颇有道理。搞好关系那是必然的,只是邓立耀搞好关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通过郑德宝往上爬,而是想把郑德宝取而代之,或者直接找到郑德宝个人的把柄,把郑德宝从位置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