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防暴压场擒九爷,大院门前聚静坐(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
棉纺厂门口,两拨人还在纠缠。东投的司机被人揪着衣领,撞在车厢板上,脑袋磕在铁皮上,闷闷地响;广军货运的人得了手,三五个围一个,把人按在地上捶。城南派出所的两个民警夹在中间,喝了几嗓子,被两边的人一冲,反倒挤到了人堆外面。
防暴大队大队长王刚,身材魁梧,往人堆边上一站,平日里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是今天似乎没那么好使了,双方大红了眼,谁也不听招呼。
他看局势控制不住,一招呼,防暴大队的同志端着警棍、举着盾牌,直接冲进混战的人群,一条条胳膊、一面面盾牌,硬是把两拨人给隔开了。
这个时候,东投的人才缓了口气,一块板砖就朝着广军货运部的方向飞了过去,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广军货运那辆蓝色解放牌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成蛛网,整块塌陷下去。
广军货运的领头的叫九爷,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脸上横着一道旧疤,嗓门却大得惊人。
他见自家的车玻璃也被砸了,防暴队动了真格,反倒不怯,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别慌,防暴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咱们是来讨工钱的,不是来闹事的!”
车被砸了他们也吃了亏,这时候还想挣回面子,九爷抄起一根钢管,还要往东投运输公司一个工人的头上砸。王刚手里的警棍,瞅准他横着就挡了过去。这九爷不光不听,瞪了王刚几眼,抡起钢管就要朝他砸。
王刚这个人,是防暴大队的第一任大队长,能让一个刚刚组建的防暴大队在全市率先立起来,靠的不是嗓门,是靠下手稳、拿捏准。
再开上防暴大队和光明区武警中队在一起训练,学的都是军校里的真章,拳脚、警棍、盾阵,一招一式讲究拿捏。王刚见他这架势,知道文劝已无用。他侧身让过钢管落势,顺势一个进步,警棍横压在他腕骨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他吃痛松手,又不至于伤筋动骨。钢管“当啷”一声落地,九爷腕上一麻,钢管脱手,人还没回过神来,王刚已经反手将他胳膊拧到背后,膝盖顶上膝弯,直接按倒在地。
旁边两个防暴队员跟上来,咔嚓一声,手铐扣上,九爷被反剪双手提了起来。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王刚也不跟他废话,反手两个耳光,打得干脆利落。九爷被打懵了,愣了两秒,正要再开口,王刚一脚踢在他膝弯上,九爷一条腿跪了下去。他嘴里还在骂,王刚已经从他手里抢过那根钢管,往地上一杵:“反了天了!”
防暴大队的同志,每天都要跑两个五公里,散打和自由搏击,那都是每天的必修课,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九爷跪在地上,被防暴队员死死摁着,嘴里的脏话还没歇,王刚把警棍往他肋骨上一杵,这九爷疼的呲牙咧嘴;“呀呀呀,别别别,兄弟手轻点!”九爷疼得直抽冷气,嘴里求饶的话和刚才骂人的话一样顺溜,“我认栽,我认栽。”
几十个围观的工人看到领头跪了,看到这般架势,不知道是该躲还是该笑,有胆小的往后缩了缩脚,有胆大的倒咧嘴乐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九爷跪在那,脸面挂不住,等到防暴队员稍微松了松手,他梗着脖子又给自己找回面子一样:“你们啊,也就是把我铐上了,换做十年前,老子一个人能撂翻你们仨。”
王刚给手底下人递了个眼神,电棍直接招呼上了。蓝色的电弧光噼里啪啦一闪,按在肚皮上,黑胖子浑身一哆嗦,失了抵抗力。足足一根电棍的电,放得差不多了,那人才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谁也不敢看那情形。
广军货运其余几个人见状,还想上去帮忙。
负责外围警戒震慑的同志,直接把冲锋枪端了起来,枪口对准天上,搂了三发连发,砰砰砰——三声枪响,如同给众人点了穴。
枪声过后,一片肃静。东投的人,广军的人,七八十号,全定在原地。王刚这才喊了一嗓子:“全部都蹲下,听到没有?”
双方的人迟疑了一瞬,随后一片一片地抱头蹲了下去。防暴大队十多个同志,很快就把局面控制住了。
城南派出所所长郑修文,接到请求支援的电话,带着所里的人匆匆赶到现场。郑修文下了面包车,就看见地上瘫着的不是外人,正是十三太保里的老九,外号九爷。
九爷姓林,叫林梦龙,是广军货运部里的治安队长,跟城南派出所几个人的关系倒还不错,逢年过节,大家也要喝上几顿大酒。郑修文一看给他上了铐,大致就明白,这场恶仗是林梦龙领着人打的。
林梦龙看到郑所长来了,马上想抬手,才发现手被反手铐着,就带着央求的口气喊:“郑所长,你可来了。可把我放开呀!”
郑修文黑着脸走到他跟前,很不客气地呵斥道:“林梦龙,是不是你带人搞事?这是城南派出所的辖区,前两天开会怎么告诉你们的?少惹事,怎么又给我惹事?”
林梦龙故意装出很委屈的样子:“哎呀,郑大哥,这不是他们欠钱不还,还打人呢!”
说到打人,王刚接话:“郑所长,这个人下手太狠了,连我们防暴大队的人都要打。”
郑修文在这一片威望颇高,这一片都是老国有企业,不少人要卖他几分面子。他挤到王刚跟前,小声说:“王大队长,你有所不知。这个人不是外人,是广军货运运输公司的保安队长。怎么,他都把您亲自给惊动了?”
王刚性子直,不绕弯子:“郑所长,这个人可不是保安队长的角色,我看像黑社会的打手。他袭警,妨碍我们执法,这个事要追究。”
一般打架斗殴的事,防暴大队只管制止,不管处理,处理归属地派出所。
郑修文大包大揽的说:“这个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说着就开始招呼人:双方受伤的,抓紧时间去医院治疗;没受伤的,双方公司的负责人,加上市棉纺厂保卫科科长,一起到城南派出所做笔录。
时间到了晚上。徐炳坤把洪广军、张世杰、邓立耀、还有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如今在司法局当副调研员的刘洪峰,都请到了交通宾馆一起吃宵夜。
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谁也没动,烟灰缸里的烟头却已经堆满了,布艺沙发上,邓立耀靠着,手边放着卡拉ok话筒。洪广军憋不住火,嚷嚷着:“公安局欺人太甚了!老九,就这么给拘留了!我都去了,明明是他们欠钱在先嘛,还砸了我们的车……”
徐炳坤听了一会儿,打断道:“好啦好啦。你的那个老九,这小子太混了。防暴大队的人都到场了,他还拿着钢管打公安局的人。郑修文要不处理他,防暴大队那边没法交代,拘留,已经算是最轻的。”
洪广军呲牙咧嘴:“妈的,这郑修文。我们公司一年赞助他们派出所,至少一万块钱呐!这一万块钱的办公费,到头来还是把我们的人弄进去了。”
邓立耀抽了口烟,靠在布艺沙发上,半天才说:“这个事,我觉得问题不大。打架嘛,关上几天也就出来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事。今天法院开庭了,郑宝德回来啊,高兴惨了,就是泼油漆那几个人。我听郑宝德说,方黑子判了两年,另外四个,三个判了一年,一个判了十八个月,还要经济补偿。”
洪广军本来也想去打听一下,这还没来及,一听方黑子被判了这么久心里就有火,脾气火爆地道:“不就是泼了点油漆,有必要把人往死里整吗?”
张世杰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十三太保里,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广军货运部能这么快起来,也正是因为承接了张世杰所在的棉纺厂的运输业务。
他抚摸着自己半秃顶的额头,慢声细语地说:“这个事不意外。郑宝德被搞得体无完肤,颜面丢尽,从过年到现在,家里的大门都换了两次。关起来就关起来吧,关两年就关两年,有什么大不了的?公司该出钱出钱,给家属说清楚:这几个人,除了方黑子,都是穷人一个。出来之后一人发一台车,到时候车送给他们,坐上一年牢,挣个几万块钱,可以了吧?至于方黑子那边,我看这样,公司的分红给他按三倍来。他受的委屈最大,反正咱们之前都说好了,一两年的时间也不长,工资还拿双倍。”
刘洪峰如今朋友少了,酒局也少了。
今天若不是徐炳坤打电话让他出出主意,他也懒得参与这个局里来。
他现在佛系了许多,手底下转着一串手串。他知道,公安局破案有早有晚,有时候十年八年的案子破不了也不在少数;有时候证据确凿,人抓到了,只要证据确凿,再找关系的成本,还不如这种做坐牢挣钱的模式。
他听着几人讨论,感觉这些坐大牢的人,就是炮灰。
他不由的感慨,自己呢?自己如今何尝不是炮灰。当年他在公安局当副局长的时候,是这几人里的大哥;如今他坐的位置,是沙发的边角,徐炳坤反倒坐在了主位上。只敬衣裳不敬人,这话一点不假。
徐炳坤还是看出了刘洪峰兴致不高,想着要照顾他的面子,假惺惺的笑着问:“刘局长,您是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