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乾坤接班风声紧,红梅夜约见定凯(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
游文丽这句话问出口,屋里忽然静了。电视机的声音开得极小,屏幕上的人影还在晃,把她脸上照得一明一暗的。
马定凯没接话。他闭着眼睛,像是酒劲上来了。
游文丽不肯放过:“你倒是说话呀。”
马定凯这才睁开眼,有些不悦的看着她:“文丽,你这话,问得不合适。”
游文丽不依:“我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嫁你之前,跟唐瑞林的事,是跟你说过的。”
这话她不是没底气。游文丽敢问本子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她和唐瑞林之间的关系,两人结婚之前她就跟马定凯透过底。
当初马定凯也表了态,说过去的事不计较。
游文丽这话出口,马定凯的脸色就沉了几分。他伸手摸过茶几上的烟盒,拿起来之后,又放了下来,游文丽不允许他在家抽烟。
游文丽看他那个动作,语气也软了些:“我不是翻旧账,我就是问你一句,那个本子上,到底有没有我的名字!”
一个普通的女干部,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岗位上?每一次提拔,每一次任命,其背后都有一套逻辑,明面上也有一套逻辑。
明面上的逻辑,考察的是德能勤绩廉;背后的逻辑,考察的是综合实力。
至于哪一方面的实力,那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游文丽牺牲了自己的身体,才和唐瑞林走到一起,才让唐瑞林一路提拔她当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不然唐瑞林不会提拔她。
马定凯当然清楚。
结婚之前,两人有过一次深谈,游文丽坦承了自己的过往。身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游文丽和唐瑞林之间的关系,他心里十分清楚。
他不能忍受的是屈安军当着几个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开。
捅开窗户纸,就是完全没有给他面子,是痛打落水狗,这让马定凯内心里极为不爽。
他讨厌的不是游文丽,他是觉得屈安军这个人太不地道了,当着自己的面把这种事说出来,跟往他脸上扇耳光没什么区别。可这口气,他又没法当场发作——当着游文丽的面发作,马定凯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在外人看来失去了靠山。
他淡淡地说:“你呀,我早跟你讲过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游文丽不依不饶:“定凯,咱俩在一起,你也不要嫌弃我,我也不要嫌弃你。你自己办的那些事,我也清楚;我办的事,你也清楚。既然是这样,大家没有必要在这个事上互相埋怨了。咱俩能走到一起,那是因为结婚之前,都愿意承担对方的缺点,包容对方的过去。你要是有芥蒂,这个结婚证,咱俩就不该领。”
马定凯想起自己的过去。那些年他急功近利,走的是些歪门邪道。如今三千人的大厂交到自己手里,他想把这一页翻过去,好好做个人。可只要想起纪委书记屈安军那轻蔑调侃的语气,他这一页就翻不过去。那句话像钝刀子剜心,一想起来,心口就隐隐作痛。
马定凯不无失落的说:“文丽,唐瑞林走了,咱俩现在都被看成是他的人。这个事,你应该知道。往后,一个是要低调,第二是要干出点成绩来。你在市政府办公室,这个岗位太扎眼了。我呢,已经打算把政研室主任辞掉。我建议你下一步,也换个单位。”
游文丽也清楚,新来的市长无论换成谁,都不可能再让她当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她也有心烦意乱的说:“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可现在连市长都没有,我找谁去提这个事?我知道到时候新市长来了,肯定是要把我换掉的。但是等到新市长主动提让我挪位置的时候,我再提条件,比现在要好一些。反正唐瑞林已经死了,我们之间的事,就算他留下什么证据,我也不会认的。我的想法就是,等新市长来了,给我调整岗位,我挑一个适合自己的。”
唐瑞林一死,游文丽和他之间的那些事,就再也无从查起了,这话说得在理。
游文丽在马定凯身上撒了一会娇,知道新婚不久还在保鲜期,她便又软了声调,在马定凯的怀里腻声道:“定凯,你可别板着脸了,我都害怕了,我想了,趁我现在还年轻,抓紧给你生个儿子,到时候我也不想在这些岗位上干了,我打算找个清闲的部门,相夫教子行不行?” 马定凯听到“生个儿子”四个字,心头那股闷气竟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游文丽,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了。至少,她懂得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他伸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你呀,真是能拿捏我。行,生儿子这事,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这段时间夹着尾巴做人,别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人总有金盆洗手的时候,游文丽哄着他,也像是哄着自己,他们两人唐瑞林一死,也算是彻底上了岸。马定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都是从基层爬上来的人,知道风浪的滋味,也懂得平静的珍贵。
唐瑞林的死,就像黄河水一样起起落落,他当上市长的时候,如同河水暴涨,风光无限;如今人死灯灭,又如退潮般悄无声息。
东原城里议论了好些天,大家再谈及市长的死,都觉得索然无味了,好像无论谁再捏造出什么谣言来,人们也不会再有兴致去听。这座城市像一块吸足了水的海绵,轻轻一拧,便把所有湿漉漉的传闻都挤得干干净净。
干部大会如期召开。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到东原,宣读了省委的任免文件:林华西任市委副书记;郭志远任政法委书记;郑红旗任市委秘书长。三位常委的调整,都在文件上写得明明白白。
郑红旗任市委秘书长,是大家没想到的。
这次调整,在东原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不少人都得了权威的小道消息:周宁海书记离任之后,来接班的,是刘乾坤。
刘乾坤和郑红旗,当年同在平安县当副县长,竞争过县长。那一仗,刘乾坤输得灰头土脸,用败走麦城来形容都不为过。
反倒是不起眼的那个后来居上:刘乾坤直接去了省城江州,工作能力在那里得到了充分展现。
省城离省委驻地,刘乾坤在改革上提了不少新思路,江州市委书记又是省委常委,说话有分量,省里在刘乾坤的使用上,就快人一步。
兜兜转转,几年工夫,他竟成了东原市委书记最有力的人选。
散会之后,我回到市政府党组成员的办公室,刚坐下,平安县县长刘蓉就轻轻敲了敲门。
天气转暖,人都褪去了厚重的衣服,先前显得臃肿的,一个个都苗条起来。
刘蓉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西装外套,腰收得很细,这件衣服极衬她,显得整个人利落又精神,比昨天聚会时,像换了一个人。
她扭着腰,挎着包,径直走到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进门就说:“不知道咱们市里领导现在是什么规矩。朝阳市长,如今进领导办公室,都要把包放到秘书室。您这办公室也没有秘书,我就不把包放秘书室了。”
我清楚这都是易满达闹出来的。他那一手录音的功夫,把满东原的领导都惊着了。如今领导们都忌惮拿着包进办公室的干部,说话也变得谨慎起来。私下里都说,易满达给大家好好上了一课,不愧是省纪委老领导身边出来的人,做事细致谨慎。
刘蓉到我办公室来,次数不少,毕竟我们之间有同学情谊在。我站起来问:“花茶还是绿茶?”
刘蓉说:“绿茶吧,口感柔一些。”
我笑道:“绿茶?好,绿茶也不错,不少领导都喜欢。”
刘蓉说:“谢谢你的好茶。只有到咱们李市长的办公室,才能喝上李市长的茶,我可看出来了,你对赵文静可是够偏心的。”
我一怔:“此话怎讲?”
刘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一双眼睛很灵动,像是会说话:“昨天你可一直在给文静倒酒,想把人家灌醉。钟潇虹呢,你对人家爱答不理的。不过你的眼神一直看焦杨,你跟焦杨眉目传情啊。”
换作外人亦或者换个男同志,断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但是因为是党校同学,又是女同志,刘蓉说话就没有那么多忌讳。
这就是女同志在体制内的优势,有些话,男同志说不得,女同志说了,顶多被当成玩笑带过。
我马上正色道:“刘蓉,你这个同志说话不着调。我对咱们每一个同志,都是一样的。”
我心里嘀咕:这刘蓉的眼睛,还真是毒。虽然我和焦扬、文静以及钟潇虹之间,确有几分渊源,但是彼此之间都是十分纯洁的朋友关系。
刘蓉向来心思玲珑,她在饭桌上观察得如此细致,怕也不是随口一说。
刘蓉拢了拢头发,她的头发本就不长,这一拢愈发显得脖颈修长白皙。她挑眉含笑道:“李市长,你说真要是让你选,我不信你对我不动心!哪怕是一丁点儿一瞬间都没有吗!”
我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接。
她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试探的意味:“脸怎么红了!”
我搓了搓脸,掩饰着被她一句话戳中心底的慌乱:“有吗?你少来,我怎么不觉得。”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她的视线。
不过平心而论,刘蓉这女同志,确实是少见的那种灵动间透彻成熟的女人。她说话时眼睛里有光,可那光并不轻浮,倒像是刻意收起锋芒的刀,藏在笑盈盈的刃鞘里。
俩人聊了一会儿,刘蓉直言道:“我这次来,是有一个重要工作要跟你汇报。友福书记已经去了省里,次友福书记走之前,专门给我交代了一个事,是关于高粱红酒厂总工程师孙向东的事。”
孙向东的事,涉及到经济安全。孙友福临走之前专门交代几句,倒也正常。孙向东是高粱红酒厂唯一的秘方传承人,历任平安县的领导都很重视他。
刘蓉很坦诚:“孙友福书记走之前专门交代,这个孙向东,也是您的好友。以往,都是友福书记不定期地跟孙向东交流,做了大量工作,希望他就算不把秘方交出来,也要把秘方保存在一个妥当的地方,最好再带两个徒弟。但孙向东在这个事上,一直没有松口。”
刘蓉的意思,是让我出面做做孙向东的工作:一个是稳住孙向东,让他继续给酒厂提供秘方;第二个,是希望他把秘方至少教会自己的媳妇。
秘方是技术传承人家的立身之本。孙向东不愿交秘方,有情可原。谁也不能强迫人家把祖传秘方交出来,万一关系搞僵了,孙向东不再给酒厂提供秘方,也不当酒厂的总工程师,那酒厂的损失就大了。
其实,孙向东想要一个正处级的干部身份,当初友福也一直给他争取。
这一点,周宁海书记倒不是不同意,打算把他安排到市工商联挂个调研员。但孙向东口气不小,嫌调研员不是实职,想要一个实职岗位。
人的欲望,是会被撑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