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2章 郑德宝夜宴泼酒斥广军,周宁海省城受阻停调动(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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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立耀在曹河地面上,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眼前这个文文弱弱、架着方框眼镜的稽征处长郑德宝,居然让他滚出去。

邓立耀站在办公室门口,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要不是想有意结识交通局长徐炳坤,跟交通局那边的同志搞好关系,他早把脚底下的凳子抄起来,甩在郑德宝身上了。

他的脸先涨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半晌才退下去。

郑德宝不看他,只低头在文件上签字,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怎么?让你滚,你没听见?

邓立耀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郑处长,您可是东原稽征处的一把手,您怎么还记上愁了!

郑德宝这才抬起头,看向嬉皮笑脸的邓立耀,依然没好气:邓立耀啊邓立耀,你这个同志,到稽征处才几天?按日子算,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你就让整个东原稽征系统损失了二十万。二十万应收的养路费,你说免就给免了?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邓立耀知道,知识分子说话带气,气消了就好了。他陪着笑,一言不发等着郑德宝在这里骂。

郑德宝这一骂,骂了足有二十分钟。

邓立耀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全程一言不发,既不辩解,也不解释,就那么站着,听领导的骂。

骂到后来,郑德宝自己也骂累了,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邓立耀这才涨红着脸,颇为尴尬地开口:郑处长,您批评的对,我全盘接受,照单全收。这个事,绝对整改。我这个人做错了事,但是我认,我的态度还是端正的,把这钱给您找补回来。

郑德宝听到是这种挽回方式,自然是又气上心来:怎么找补?罚外地车?外地车欠你的啊,你这是土匪思维在干工作。我告诉你,我就一个意见,无论是给谁免了他们的费用,这些处里一律不认。你自己给别人解释清楚,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

邓立耀是受徐炳坤之托来给郑德宝做工作的,要求见面,还要弄一份谅解书。眼下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的大处长,您说的这些都有道理,我都认可,这总可以了吧?我给他们说,我说的都不做数,让他们抓紧交钱。我保证,该收的养路费一分不少地收回来,这您总满意了吧?

已经汇报给省局 那句话,其实是郑德宝的气话。他并没有真打这个电话。他看邓立耀认错的态度还算端正,也就不再揪着不放。

邓立耀脸上笑意不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脸皮很厚的滑头地痞一样,油腻腻的坐在郑德宝对面,翘着二郎腿,随手从桌上摸起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放回原处。

郑德宝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做派,眉头又拧了起来,正要开口,邓立耀已经抢先收了二郎腿,端正坐好,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三分:“郑处长,您消消气。我这个人吧,在公安待过,有些习惯是从那边带过来的,说话直,办事糙,您啊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

听了邓立耀油腔滑调的自我检讨,郑德宝反倒不好再骂下去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了行了,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什么事,说吧。”

郑处长,现在有这么个事。交通局的徐炳坤局长,非常想跟您晚上一起吃个饭。咱们收养路费,跟人家的路政队本来就经常搞联合行动。交通部门本来就是一家,咱们是交通稽征,人家是交通局,咱们有什么事,还是仰仗人家的多。还是希望郑处长您赏个脸,去赴个约。

郑德宝之前已经拒绝过徐炳坤几次了。眼下邓立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想了想。稽征处再怎么说,在地方上是个没根的部门,交通局是实权单位,家里这次被人泼油漆就看出来了,真有个什么事,没有照应不行。

邓立耀见他还在犹豫,凑近两步:郑处长,您放心,交通局的稽征养路费,我一定能给您收起来。

郑德宝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再拒绝,倒真的彻底脱离东原的圈子了:

这话他自己也知道站不住。饭局摆在哪,自然是请客的人定。他一个处长,在人家的地盘上,这话说出去,连自己都不信。可既然应了,就得给自己留个台阶。

邓立耀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退出办公室,心里暗暗感慨:这个郑德宝,真是官场上的一股清流。fam不过能答应下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出了稽征处,他给徐炳坤拨过去。

徐炳坤在电话那头听完,笑了两声:这么说,这尊佛爷,你算是请动了?

请动了。 邓立耀说,就是人家说了,不让您请客,也不让搞社会上那些七七八八的人。

知识分子嘛,又酸又臭,不像咱们公安干部,有事干事。 徐炳坤在电话里又笑了一声,话里带着三分讥诮,把话说到前头,往后下台阶好下。行,他肯来,就好办。

挂上电话,他摇了摇头。这个郑德宝,完全不适合当什么领导干部。

交通宾馆四个大字,在夜色里亮着红色的霓虹灯,颇为醒目。

一行人到了楼下,邓立耀陪着郑德宝走进去。郑德宝虽然常年在稽征系统里,可东原几个局的招待所、小餐厅,他也没少见识。星级宾馆、温泉酒店、市委招待所,他都去过。进了交通宾馆的大堂,他还是打量了一圈这装修,叹道:都说东原各个局的招待所、小餐厅各有特色,今天到了咱们交通局,果然名不虚传。

徐炳坤坐在主位上,把郑德宝请到旁边的宾位,开怀笑道:郑处长这是批评我们,见面少了。我们交通局,可是一直想请郑处长到我们这里指导工作啊。您是省厅的直属单位,那自然是我们的上级机关嘛。

这话,郑德宝听得很受用。他早就听说徐炳坤架子不小,以前在交警支队当支队长的时候,手中权力很大,没想到对自己还这么恭敬。

两人客套一番,徐炳坤介绍起今天交通局来陪餐的几个领导,确确实实都是交通局的干部。郑德宝一脸斯文,频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几个人坐下,说的也都是正经工作,边吃边聊,氛围很是不错。

酒过三巡,徐炳坤端着酒杯说:今天易满达副市长来考察工作的时候,还专门提起了郑处长。

郑德宝一愣:易市长提起我?

是啊。 徐炳坤笑道,易市长说,郑处长到东原时间不短了,咱们市的养路费的征收工作,干的很好啊,把稽征工作抓得很有章法,是个人才。

郑德宝谦让了两句,心里却也知道,这不过是个客套话罢了。

徐炳坤放下酒杯,朝办公室主任使了个眼色,转向郑德宝:郑处长,您免了我们交通局的养路费,费用虽然不多,但是您个人的一个心意,也是咱们双方以后新关系的一个起点。这呢,是我们个人的一点心意,是一封感谢信,请您务必收下。

办公室主任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以感谢信的名义递过去。

郑德宝低头看了眼信封的厚度,确是没接。

坐在旁边的徐炳坤马上把信封拿过来,放到郑德宝面前的桌面上。

感谢信一共两封,一封给郑德宝,一封给邓立耀。

邓立耀知道,这里面装的不是信件,是人民币。他笑呵呵地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郑德宝看着眼前那个信封,知道里面装的是钱。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这个钱一收,一是违纪,二是坐实了给交通局免养路费这个事。

他暗暗后悔,自己怎么就答应来吃这顿饭了。

他沉吟片刻,把信封往回推了推:徐局长,各位领导,感谢信就不必了。给你们免除养路费这个事,我和立耀同志是有这个想法,但是这个事,没有政策支持。免除养路费,那都是不作数的。所以这个事情,恕我们难以周全。

这话一出,交通局的几位副局长和邓立耀,脸色都冷了下来。

徐炳坤的笑意也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么个事,郑德宝都不答应,红包也不要,完全不给交通局一点面子。

郑德宝戴着方框眼镜,打量了一下几人,拱了拱手很江湖的抱歉地说:徐局长,各位领导,都是我郑某人能力不足,我自罚一杯。

他干了一杯之后,又给自己满上,举杯向众人示意:“这杯酒,我敬各位领导。咱们东原市的稽征工作,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多支持。”

他把目光转向邓立耀的包:立耀同志啊,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凭什么让同志们感谢呢?

邓立耀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把袜子抠烂了。他咧着嘴,笑不出声,看向徐炳坤。

徐炳坤转了转头,扭了扭脖子,脖子里的关节咔哧咔哧响了几声,到底还是笑了笑:哎呀,既然这样,那也不为难大家了。

他转向坐在下手的办公室主任,吩咐道:你这边做好记录。局里机关和下属单位的车,该交多少钱,就交多少钱,绝对不给省局领导添乱,绝对不让郑处长为难。

这一下,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好在在座的都是在官场上浸了半辈子的人,话头断了,酒杯还在,倒也不至于就此僵住。

郑德宝这人的毛病,就是太把 公事公办 四个字当真。在东原的地面上,当真的人,往往先吃苦头。他自己还不知道。

吃过饭,已接近十点。

郑德宝酒量不错,或者说,他原则上和每一个人喝得很少。交通局班子轮番进攻下来,他还是勉强应对。

饭桌上的交情,是拿酒泡出来的。酒一喝透,话就多了,交情也就有了。交情有了,下文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徐炳坤搂住郑德宝的肩膀,很是热情:郑处长,一直听说咱们稽征处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搞得很好,很值得我们学习。今天郑处长大驾光临,正好到我们的职工俱乐部考察一下,听取一下我们职工的汇报演出,然后给出一些建议。

郑德宝听出来了,所谓考察职工俱乐部,估计就是要唱歌吧。他早就听闻,交通局的职工俱乐部里有一套音响设备,接近三四万块钱,完全不输外面的卡拉 OK。

他本想推辞,可交通局的两个副局长和邓立耀,半拉半扯地,就把他请到了旁边职工俱乐部里。

职工俱乐部和小餐厅相距不远,同在四楼,一端吃饭,一端消遣,可以说算是吃喝玩乐一条龙。

郑德宝一进门,倒真是开了眼界。里面就是卡拉 OK 高档包间的装修风格:一圈高档真皮沙发,头顶几个闪灯正跳跃着五彩斑斓的光,一块不知道多少尺寸的电视,正在播放邓丽君的《小城故事》。音响设备一开,如身临其境,让人顿感每个细胞都被音乐调动了起来。

徐炳坤走上小舞台。舞台不高,如同讲台,铺着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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