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7章 狭路暗楼逢悍匪,孤胆英雄抓正富(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燕来舞厅大厅的迪斯科音乐持续撞击耳膜,混着香烟、廉价香水还有啤酒发酵出来的气味,填满整个厅堂。

来的女人不出台,只陪酒,梁大文一拍桌子:“这不是胡扯吗?耽误时间,把你们经理叫来!”

这女人马上提起屁股,甩了下手,冷着脸往旁边一闪:“咋的?你们来舞厅就只干这事不跳舞啊!”

梁大文扬着脸道:“老子不跳舞,就为了找小娘们,你不出台,懂个屁!”

女人直接抓起包,头也不回地扎进舞池的人堆里。

旁边的干部打趣道:“文哥,你说话这么硬气,一会人家真来几个妞,我们两兄弟把持不住,你可得给我们报销啊!”

梁大文拍了拍自己的皮衣:“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你们自己开个发票,找韩局长报,韩局长这人胆子大,签字不看内容!”

三个人便肆无忌惮地哄笑起来,看着舞厅的漂亮女人,旁边的赵磊还吹起了流氓口哨。

好在舞池里面人影攒动,也没人注意什么,五彩的灯光来回扫动,落在一张张被酒精熏得泛红的脸上。

这是一九九四年十一月的定丰县城。

县城不大,两条并行的主街贯穿南北,东西向又延伸出几条像模像样的支路,就勾勒出这座小城粗犷的骨架。

90年代的县城嘈杂、喧闹,却又透着一种野蛮生长的活力。这种活力底下,涌动着不安分的暗流。

两边的店铺到了晚上八点以后基本关门歇业,唯独燕来舞厅所在的这条街,越到深夜越热闹。

霓虹灯管像是一个信号,召唤着这座小城里所有渴望宣泄的灵魂。县城里无论是领导干部也好,还是贩夫走卒,只要兜里揣着钱,或是手里攥着权,都想着到燕来舞厅潇洒一回。

燕来舞厅是定丰县城最大的娱乐场所,上下三层,一楼是大厅舞池,二楼是包间,三楼是客房。

自从夜色歌舞厅因为涉黄涉赌被查封之后,燕来便一家独大,垄断了县城所有的灰色娱乐生意。

每天晚上,做买卖的个体户、机关单位里手里有点权的小干部,都会汇聚到这里,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挥霍着白天积攒下来的精力和钞票。

梁大文和两名同事坐在角落卡座,桌面上摆着几瓶开封的啤酒,泡沫顺着瓶身往下淌,浸到桌面的塑料贴面。

三人脑袋靠得很近,嘴唇开合,音量压得很低,简短交换方才观察到的信息。

左边那个叫赵磊,二十四岁,警校毕业刚两年,是重案支队最年轻的侦查员,身手好,脑子活,就是经验尚浅。

右边那个叫孙德海,三十四五,部队里转业干部出身,在部队当过侦察排长,副连长,在指导员的岗位上转业,话不多,但是观察力极强,一双眼睛扫过一遍,能把整个场子的布局、人员、出入口全部记在脑子里。

梁大文把弄着韩建立给的中华香烟,言行举止刻意放开,举手投足带上几分市井富商的粗野。

市里也有卷烟厂,准确来说是属于光明区,是光明区的纳税大户,还是旧社会的资产,也生产“光明”牌等七八个品牌的香烟,但在歌舞厅这种地方,“光明”牌终究带着股洗不掉的土气,压不住这满场的浮华与躁动。只有“中华”这种硬通货,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梁大文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意:“二楼开了,但是三楼的包间确实没开,这里面干净!”

服务员看几人也不跳舞,也不喝酒,就盯着舞池里那些年轻姑娘扭动的腰肢出神,眼神里都好似多少年没见过女人似的,一看就是土老帽。

刚才一番搭话,再加上服务员的观察,舞厅服务员已经认定这三个人是外来求财、想寻乐子的生意人。

服务员走了过来,直接来到了梁大文面前,脸上很是客气:老板,燕来舞厅里面不方便做那些买卖。服务员身体斜靠卡座边沿,目光来回扫过舞厅出入口,要是几位真想找点乐子,我带几位去找我们领导,看能不能安排。

梁大文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墩了一下,啤酒沫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安排,我们也是朋友介绍来的,钱不是问题,就看你们服务到不到位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大厅四周。

舞厅正门在南边,进来之后是一个门厅,门厅左边是吧台,右边是寄存处。穿过门厅才是大厅,大厅中间是舞池,四周一圈卡座。西北角有一道侧门,门上挂着员工通道的牌子,刚才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从那道门进进出出。东北角是楼梯,通二楼包间。整个大厅有两个安全出口,一个在正门旁边,一个在西侧墙根,但是西侧那个安全出口的门被一把链条锁锁住了,看样子很久没有打开过。

孙德海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梁大文,嘴唇几乎不动,声音细若蚊蚋:西北角那道门,有人守着,两个,穿黑夹克。

梁大文没有转头,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回了一句:看见了。先跟着走,见机行事。

说完站起身,两名侦查员紧随其后,跟着服务员穿过纷乱的大厅,避开舞池涌动的人群,往舞厅正门侧边的过道走过去。

过道不长,大约十来米,墙上贴着几张香港艳星海报,也有影视明星周润发和歌手刘德华的,还有一张是当年唱《心太软》的任贤齐。

过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牌子,但是门框旁边钉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子,上面刻着经理室三个字。

门虚掩着,服务员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皮椅,靠墙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子上面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正在放一部香港录像带,画面里是成龙在打打杀杀。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正是郝红霞。

郝红霞看梁大文进来了,还没来及拨号,就被梁大文一把按住了电话线:“先别忙了,帮我们找人!”

刚才三人一进门,郝红霞就察觉到了异样。趁着人不注意,郝红霞慢慢凑上去确认了来人正是梁大文,这报信的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梁大文按住了。

梁大文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郝红霞,他猛然歪着头,瞳孔猛地收缩一下,暗道:“要坏事了!”

郝红霞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是眉眼之间有一股风尘女子特有的妩媚。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金项链,吊坠是一只小玉兔。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染成了栗色,在90年代中期的县城里,这算是相当时髦的打扮。

郝红霞门口有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外套敞开,小臂肌肉隆起,是舞厅专门看场子的打手,双手随意垂在身体两侧,视线不停扫视往来人员。都是定丰本地的混混,手上沾过血,下手狠,在县城里有点名气。

服务员上前一步。

霞姐,这三位老板,需要安排服务。

梁大文倒吸一口冷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郝红霞认识自己,只要她当众点破身份,今天三个人算是白来了,搞不好还要打草惊蛇。

他手掌顺着夹克下摆,悄然滑向腰间,指尖已经触碰到枪套外壳。六4式手枪的冰凉金属质感透过枪套传过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一些。

赵磊和孙德海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两人不动声色地往梁大文两侧靠了半步,形成一个三角站位,这是侦查员在突发情况下的标准防护阵型,既能互相照应,又能随时应对不同方向的威胁。

郝红霞的目光直直钉在梁大文身上。她清楚梁大文是什么来路,更清楚燕来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并不愿意在灯红酒绿生意兴隆的定丰燕来舞厅里惹麻烦。她眼波流转,视线在梁大文和另外两人警惕的姿态上扫过。

不好意思,咱们燕来是正规经营,你们所说的服务,到底是个啥服务?

她的声音很是敷衍,是一种长期养成的职业化的敷衍,几位要是想喝酒跳舞,大厅里面随便玩,要是想找别的乐子,你们也来错了地方。

梁大文不愿就此打道回府。

来之前,秦川已经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燕来舞厅背后牵扯到定丰县公安局副局长徐振海,牵扯到常务副市长臧登峰的爱人徐小燕,甚至可能牵扯到在逃通缉犯马正富。之前几次清查行动全部扑空,就是因为走漏了风声。这次化装侦查,是市局亲自部署的,韩建立局长反复交代,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能赌郝红霞念旧情,不会当场撕破脸面。

老板,我们不挑,手里不差现钱,大老远跑定丰过来,图的就是痛快。梁大文把兜里的中华烟掏出来,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听说你们定丰的燕来,花样多,服务好,我们哥三个专门从外地过来的,你总不能让我们空着手回去吧?

他故意把两个字咬得很重,既是说给郝红霞听,也是说给旁边那两个打手听。外地来的客人,在定丰这种小县城,算是很给面子了,你不要让我们扫兴。

正僵持不下,身后传来皮鞋踩地面的声响。

舞厅总经理金正发从大厅里面走出来,油亮的大背头抹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个观音吊坠。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明灭不定,远远观望许久,把梁大文三人的神态举止全部收进眼里,认定就是过来寻欢的外地客商。

金正发这个人,是定丰本地人,早年在社会上混,后来跟着徐小燕干,是燕来舞厅的实际经营者。他这个人,精明、势利、胆子大,但是文化不高,看人的眼光有限。

在他眼里,梁大文这一身行头,加上那副大大咧咧的做派,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兜里有两个钱,到处寻花问柳,这种人最好对付,也最舍得花钱。

红霞,客人上门做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金正发开口,吐了一口烟,带几位过去,好好接待,不要让人小瞧了咱们县城。

郝红霞没还想阻拦,但是梁大文已经把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顺势往前一送:“走吧,妹妹,我觉得你就很不错!”

梁大文这人,除了脚臭之外,人长的其实也算周正,眉宇间带着股混不吝的匪气,再加上社会人士都爱穿的黑色夹克,整个人显得很是爷们,自带一股子硬汉气质。

郝红霞被他这一拽,身子微微一怔只能跟着往前走。

金正发笑着招呼道:“几位玩高兴!”

郝红霞想着既然已经上了贼船,索性就演到底,反正在定丰,这燕来舞厅就是她的地盘,只要进了那栋小楼,哪怕天塌下来,也有赖三响和徐家的人顶着,这梁大文一个小小的公安干部,还能掀了市长县长的盖子?

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媚笑:“那就跟我来吧!”

三人跟着郝红霞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来到了燕来舞厅的后门。

燕来舞厅为了规避公安日常清查,把交易场所和舞厅主体完全剥离开,专门在舞厅后面租了一栋独立的三层楼,和舞厅主楼隔开百十来米,中间夹着一条幽深狭窄的巷子。平常普通客人根本接触不到这条通道,只有经过经理确认身份,才会由内部人员带领绕行后门。

郝红霞迈步走在前头,领着三个人从舞厅的后门钻出去。

后门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两侧墙体斑驳,墙根堆积着垃圾,有烂菜叶、有啤酒瓶、有废弃的塑料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夜晚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舞厅楼顶霓虹投过来微弱的反光,把巷子照得明暗交错。

巷子两头都安排人手把守,暗处能看见人影来回游动。左边墙根蹲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右边巷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对着话筒说两句什么。

郝红霞走得不快,她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和身后三个人的反应。

梁大文走在中间,赵磊在左,孙德海在右,三个人的步伐很有节奏。

快要走到小楼单元铁门跟前,郝红霞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

周围没有旁人,巷子里只有远处隐约飘过来的舞曲声响,还有墙根下不知道什么虫子发出的吱吱叫声。

梁大文,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转过身,面对着梁大文。

梁大文目光扫过巷子两头值守的人,视线没有在郝红霞脸上停留太久。

配合公安工作,没你的事,你只需要带路。

这个地方的人,手上都沾过血。郝红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这是定丰,不是你的光明区,这里面的人,都是不要命的主,真闹起来,你们三个很难完整离开这里。

梁大文不为所动,来之前,秦川只是说有线索表明马正富可能藏在定丰,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梁大文开门见山:“马正富在不在这里面?”

“夜色倒闭之后,这边生意太好了,我是刚来几天,我不知道马正富在不在!”

“不过,我们今天不是办案的,是来消费的!”

“不行,你们不是消费的,你们这样会连累我的!而且,这里是定丰,这里是定丰燕来,你知不知道这里他们一招呼能来多少人?他们把你们弄死,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梁大文不以为然:“马正富我找了他半年了,今天这地方我必须进去!”

郝红霞死死盯着梁大文,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不行!你出了事,我两边得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