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宁海问计催归人,瑞豪绝望吞火碱(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
周宁海并不是看不得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之间把关系搞好。
但是目前从掌握的情况来看,两个人都是有着不小的问题,如果这种“好”并非基于公心,而是建立在某种脆弱的利益平衡之上,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便成了沆瀣一气的温床,最终只会化作束缚手脚、反噬东原发展的沉重枷锁。
作为市委书记,周宁海不能坐视这种危险的平衡继续维持。
他必须打破这层虚假的和谐,哪怕要承受巨大的政治风险。
现在手里的牌不少,关键是要打哪一张了。
周宁海的办公室在走廊最东头,背对着大院停车场,采光最好,也最僻静。深棕色的木门上挂着白底红字的门牌,“书记”两个字显得素净。
周宁海拿起电话打给了市政法委书记林华西:“老林,来一趟。
一分钟不到,林华西站在门口,抬手屈指敲了两下。
“进来。”
周宁海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林华西拧开门把手走进去,迎面扑来一股炒青茶香混着烟草的味道,是周宁海烟瘾不大,但是冬天要到了,窗户关得严,屋里闷着股散不去的烟味。
周宁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低头在一份全省工业经济报表上画圈。
他画圈有个习惯,办公桌左角摆着个掉了瓷的白搪瓷缸,缸身上“东原市委员会留念”的字样写在了上面。
“书记,您找我?”
林华西在对面的硬木椅上坐下,很是
随意的打开了笔记本,翻开了新的一页。
林华西已经有些谢顶,作为政法委书记出身,也是老牌的知识分子,林华西在担任纪委书记的时候,就显得比一般的干部要沉稳几分,如今当了政法委书记,也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肃穆感。
周宁海在文件上写了两笔,才把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进皮椅里,两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华西啊,省厅的那个政法培训班,什么时候结束?”
林华西的手在膝盖上悄悄攥了一下。他算过日子,市里正在搞秋冬季严打,最近的数据比十月初是掉了下来不少。
但是也正常,很多人在第一波的行动中,就已经被抓了。
剩下的都是些硬骨头,啃起来费劲,数据自然不好看。
“书记,这次是省政法委和公安厅联合搞的全省公安主官轮训,”林华西字斟句酌,话说得慢,怕说错半个字,“是临时下文通知的,整一个月,中间还要安排去邻省考察刑侦和治安防控,行程排得满啊。朝阳同志算满打满算,要到十一月十号才能结业返程。”
他说完,抬眼飞快扫了周宁海一下,又迅速在本子上确认了下:“对,十一月十号,他已经晚去了几天,不过还好,马上就回来了!”
周宁海没接话,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华西跟周宁海共事几年,太熟这个小动作了。
周宁海平日里从来都是面如止水,唯有指尖这点细微的动静,才泄露出他心底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敲两下,是在琢磨;敲三下以上,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动了。
“还有五六天?”周宁海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华西,你跟省厅那边通通气,看能不能让朝阳同志提前回来几天。东原现在是什么局面,你也清楚,公安战线上的工作,还要再抓紧啊!”
林华西本就严肃,这么一问两条眉梢便便竖了起来,有些为难的道:“书记,这个,恐怕不好办啊。这期培训规格高,名单是省里直接定的,直接报省政法委书记签字,中途缺课、提前结业,都得省厅一把手批条子。我们市政法委这边,级别差着一截,实在插不上话。再说了,朝阳同志自己恐怕也不愿意提前走,这种全省轮训的机会,对他这个年纪的干部……”
“发展?”
周宁海打断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
林华西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宁海撑着扶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就是市委大院的停车场,几辆黑桑塔纳停在法国梧桐树下。
他背着手站在玻璃跟前,身形不算高,背影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站了约莫半分钟,他忽然开口:“华西,你跟我交个底,刘洪峰这个同志,到底怎么样啊?”
林华西没料到他突然拐到这上面,不过班子里的同志也都习惯了,周宁海向来喜欢透过人看事,透过事看局。谈话的思路非常跳跃,往往让人跟不上节奏。
当然这种跳跃往往直指要害,让人来不及反应。
林华西愣了一瞬才回话:“刘洪峰同志业务上是把好手,在公安系统是少有的公安校毕业的科班领导,基层经验足,办案子也是有章法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周宁海摆了摆手:“不谈工作,谈人!”
林华西沉默几秒,谈人?谈一位公安局的副局长,这话题比谈工作更敏感。
作为政法委书记,有些话不好说透,但是又不好不说。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客观地评价:“洪峰同志这人,在公安队伍干久了,江湖气比较重,朋友多……”
在谈了“朋友多”之后,林华西又补了一句更隐晦的:“不过,我倒是听说,他跟唐市长走得很近,私人关系也不错……”
周宁海背着手没有否认:“是啊,市长家修祖坟,他是开着警车去帮忙开道的嘛,这个事,在群众里的影响可是很不好!”
这个事林华西也听其他同志当做笑料讲过,但是林华西完全没有当真,甚至有些风言风语说唐瑞林还有一个小儿子,然后当了市长之后,还修了祖坟。
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在官场这个放大镜下,往往能发酵成足以传到高层
的耳朵里,甚至变成某种政治站队的信号。
林华西算是东原官场的一股清流,向来不屑于在背后嚼舌根,更不愿拿这种没凭没据的传闻去揣度同僚。
但是今天听市委书记周宁海把话点出来,才觉得看来很有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难道瑞林同志真去修了祖坟?”
周宁海现在还想维持大局,不想谈那些捕风捉影的烂账,至少现在不能摆到台面上。
但是现在刘洪峰这个公安局副局长,确实是有些越界了。
周宁海道:“洪峰是个能干事的人,但是还需要多沉淀多学习,这样吧,下一期的培训,就安排这个同志去!”
下一期是安排的政治工作培训,是公检法司的政委、政治部主任的培训!
让一个业务副局长去听政工课,这安排本身就透着股‘调离实权、冷处理’的味道。
但这个事,林华西是可以协调的,只要书记点了头,政法委那边走个程序便是。
林华西站起身准备往门口走,就听见周宁海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华西啊,公安局这把刀,始终要握在人民手里才行,绝对不允许,成为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我们一直搞打黑,也绝对不能看不到灯下黑,等到朝阳同志回来,是该好好的整顿一下队伍了!”
林华西脚步微顿:“明白,下来我们专题研究!”
走廊里的穿堂风卷着烟味扑过来,林华西抬手松了松风纪扣。
他心里清楚,周宁海这不是问问而已,这是要动手了。
看来政法队伍内部有些人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却还不自知。
确实如周宁海判断的那样,刘洪峰虽然没有在出面,但是已经安排东洪县公安局的人找到了毕瑞豪的父母。
把毕瑞豪的偷税漏税、安全事故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来了一遍,而毕瑞豪的父母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终究是乱了方寸,只得上门求到了胡晓云,只要把毕瑞豪放出来,坤豪农资不要钱都可以。
胡晓云也觉得事情已经有些失控,市里不少老熟人对这个事都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麻烦。
胡晓云是下午五点整推温泉酒店包间门的。
她原本以为刘洪峰会亲自到场。
上一次在看守所门口谈完,刘洪峰把话撂得很明白,坤豪农资就是块烫手山芋,毕瑞豪攥在手里根本驾驭不了,不如趁早转手,换个人出来、换点钱安生。
刘洪峰在电话里没多啰嗦,只说“我这边可以对接,你来放心谈”,报了温泉酒店的地址。
推开门的瞬间,胡晓云愣了一下。
包间里只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年轻。
而且这两个人倒是都不是外人。
商晨光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头发抹得油亮,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腕子上一块金壳手表晃得人眼晕,正低头翻菜单。
女的看着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月白色的羽绒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娇俏。
这人正是光瞾公司的副总许红菊。
许红菊正用银勺子搅茶杯里的菊花茶。
“胡总来了,快请坐。”商晨光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堆起标准的生意人笑容,起身伸手,“这位是许红菊许总。”胡晓云伸手跟他碰了一下,指尖触到他戒指上的花纹,凉冰冰的,倒是老熟人了。
光曌建筑的名字她也很熟悉,这次交通五大工程,市里好几段市政路都是他们拿的标,背景颇为深厚。
“刘局长呢?”胡晓云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许红菊。
对于一家民办企业的副总,在胡晓云的眼里,不过是个打工的人,还以为两个人是来替刘洪峰点菜的人。
商晨光似乎看穿了她的轻慢,只是不紧不慢地替她斟满茶水,开门见山道:“胡总啊,刘局长局里事多,今天抽不开身。”
商晨光给她面前的空杯斟上菊花茶,花瓣在水里打着转,菊花在热水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开来。
“不过胡总放心,我们俩今天来,是带着十足诚意的!我们老板说了,价格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