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秋月惊雷(五十四)(1 / 2)叫你敢答应吗
郑直步入时,厅内正议着事。老太太端坐主位,下首坐着郑修、郑虎臣与郑虤,所言正是三房郑仟与重庆大长公主嫡孙女周氏的婚事。
“……周佥事那边递了话,想过几日便启程南下。”郑虎臣语气平缓“算算行程,下月底前后,当可至淮安行纳徵之礼。”
郑直心下微哂。周家这般急切,全然失了皇亲应有的持重风仪,寻常人家行三礼尚且动辄半载,周家竟月余便催。他岂知,周家这般‘失仪’,根源恰在他身上。眼见这位小阁老圣眷日隆,又受两宫青眼,周家如今失了倚仗,自然将这门姻亲看得极重,只恐迟则生变。至于外朝清流物议,在切实的权势庇荫前,倒不足虑了。
郑虎臣继续道“周家言明,此番送亲,将由周佥事之子周传,并其侄周侨、周健、周佯一同前往。”言毕便住口,心下亦不解祖母为何特意重提此节,依礼接待便是。
郑修近日觉着祖母待自个儿目光稍暖,此刻便试着开口“孙儿听闻,周家这几位子侄,原在锦衣卫袭有世职,前阵方被降为百户。如此倾力送亲,恐……别有些念想。”他意在显摆见识。
郑虤在一旁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下鄙夷。无非趋炎附势之举,二哥一个武夫,倒学人卖弄起机锋来了。
尉氏瞥了郑虤一眼,却未理会那点小动作,只微微点头道“修哥儿思虑得是。勋戚之家,牵丝扳藤,礼数上稍有疏漏,便易生嫌隙。”她略顿,目光扫过眼前几个孙辈“咱家四房子弟,虽不必张扬,却也需显出血脉同心之气。你们兄弟几个,谁愿拨冗,去淮安帮衬仟哥一把,周全礼数?”
郑修、郑虎臣、郑虤、郑直闻言皆是一怔。
尉氏眉头微蹙,目光似无意般落在郑虤身上“怎么?莫不是我老太婆还在,你们就对三房的事,生了袖手旁观的心?”
“祖母……”郑修本能开口,欲接下这差事。
“孙儿自归宗以来,尚未为家中效力分忧。”郑虤却抢先一步,打断了郑修的话,起身恭敬道“若祖母不嫌孙儿愚钝,孙儿愿告假前往,必当尽心。”
郑直与郑虎臣皆默然不语,心下已是了然。祖母此举,几近明牌。他与郑虎臣,一牵涉朝局,一负有皇差,绝无可能前往。至于二哥郑修……祖母特意将其召回,显非为此等奔走之事。今日这一问,分明是意在郑虤。只是……为何要将他‘请’出京城?
“十二郎有这份心,我很欣慰。”尉氏面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温和笑意“你三婶病着,六婶也忙不开,此番便让十二娘奶奶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至于四哥儿……”
“十嫂平日最疼四哥。”郑虤立刻顺势接道,“可否烦请十嫂代为看顾些时日?”
郑直在一旁听得暗惊,却不敢插言。郑虎臣看在眼里,不由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警觉,背脊微微挺直。
“就这样吧。”尉氏一锤定音,看向郑虎臣“四奶奶有了身子,虎哥赴任之后,就住在我这里吧。再有这家里的闲事,四奶奶就不要沾手了。家里的事就让十奶奶接过去。”
四奶奶一早过来再次准备向老太太提出为郑虎臣纳锦瑟进门时,突然感到了身子不适。尉氏立刻让人把药婆请来,原本以为是什么恶疾,不成想四奶奶竟然有了三个月身孕。可不知为何,这孩子不稳,这才是所有人误会的原因。
女人怀孩子,生孩子,都需要小心,尤其孙氏这是头胎还不稳当,哪能再被琐碎之事拖累。原本尉氏打算让十七奶奶代替四奶奶掌家,可是对方除了让丫头送去补品表示慰问,都不露面,她大概就懂了这位孙媳妇的心思。
也对,四奶奶进门不过三个多月,如今就有了。可是十七奶奶进门已经一年半了,依旧杳无音信,怎么可能不急。这也是尉氏将六……十二奶奶支去淮安的原因。哪怕有一分可能,她也不能让自个这最得意的孙儿绝嗣。可管家的事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大奶奶那粗疏的性子就指定不成。
原本二奶奶是最合适的,可是贺嬷嬷自从得知对方与郑十七等人早就相识,就立刻心中不喜,这才有此打算。如此也只能是依靠十奶奶来执掌中馈了。
郑虎臣四人没有吭声,显然并不反对。
“虎哥就要去湖广了。”尉氏继续道“屋里不能没有一个信得过的……”
“祖母忒小看孙儿了。”郑虎臣选择性的忽略了金珠已经有将近七个月身孕的事,赶忙道“孙儿院里还有一位小娘,就算四奶奶需要人服侍,孙儿自个赴任也无妨。”
四奶奶有孕确实让他措手不及,却格外高兴,毕竟对方上一胎是儿子。当然对于四奶奶执着于纳锦瑟进门,也就不再沉默。郑虎臣虽然不精于朝堂和内宅勾心斗角,却在边地多年。对于有些事,也有自个儿的心得体会。
对方想简单了,锦瑟确实对老太太的私房了如指掌,却不要忘了真正做主的还是老太太。还有锦瑟与老太太相处十多年,二者感情也许远超他们。真要是把锦瑟纳进门,一旦起了冲突,老太太会如何决断,结果可想而知。况且锦瑟的爷老子是翟管家,娘是贺嬷嬷。这些人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关键时候不用想也晓得是向着闺女的。
郑虎臣若是个利欲熏心的,也就顺水推舟。反正无论如何,最后女人、财富都跑不了。可他正因为宝贝着四奶奶,才打心眼里抵触。
尉氏看了眼郑虎臣,对方立刻心虚的不吭声了。
“孙儿还没来得及讲。”郑直赶忙道“时才在孙家得了个消息,太后有意为六姐保媒魏国公嫡孙徐鹏举。”
还在胡思乱想的郑彪一听,错愕的看向郑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媳妇是岑喜奴。
“五虎什么意思?”尉氏同样如此,甚至立刻就怀疑这是郑十七搞的鬼,动机不纯。可一想到孙家,就感觉可能误会了。在孙家能够为太后传消息的,怕是只有那位孙大监了。
“孙儿已经讲明六姐跟着三哥去了淮安。”郑直也没啥好隐瞒的“不过没有反对。”不等众人反应,继续道“孙大监还特意问了问俺十一姐有没有守节的意思。”
“十三姐的亲事定在了明年三月吧?”郑彪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郑虎臣没听懂,皱皱眉头,可是郑直听懂了。正所谓臭味相投,心意相通。对方竟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那个太皇太后的侄子王树很可能活不过明年三月。与其让十三姐继续耗下去,不如李代桃僵,换了六姐的身份重新开始。
只是不同于郑彪是猜测,有些人却真的打算付诸实施。反正十三姐夫已经死了好几个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写信给你们六叔,问问吧。”尉氏对于和孙家结亲并不反对,可是对于几个孙女这错综复杂的身份有些头疼。此刻真的被郑直带偏,暂时顾不上为郑彪的轻佻恼怒,而是开始盘算这两门亲事的利弊。
郑虎臣瞅了眼郑直,无论对方咋想的,锦瑟的事暂时可以躲过去了。只要拖到兵部的堪合批下,就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