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行走在鬼雾林之中。

这片林子比去年来这里的时候好多了。去年来这里的时候是冬天，树上的叶子掉得一片不剩，只剩下扭曲的枝干在雾气中伸展，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来。

加上那终年不散的薄雾和幽灵系宝可梦闲着没事传出来的鬼叫，整片林子阴森得和鬼一样，走在里面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明明知道是宝可梦在恶作剧，还是会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今年再走进这片林子，景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树冠上重新长满了层层叠叠的叶片，雾气也淡了许多，虽然还是带着那股挥不去的凉意，但至少看得到前方的路了，不像去年那样伸出手都看不清五指。

感受着那一群喜欢捉弄人的幽灵系宝可梦掀起的迷雾，林毅的心情却没有因为这片林子的变化轻松多少。

完成了北河道馆的修行之后，他对鬼冥众的事情还是放不下心。

那场交流留下的谜团实在太多了，幽都和复活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甩不掉。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来到鬼山市——这座最有可能藏着传说宝可梦幽都相关信息的城市，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沿着林间小道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烈咬陆鲨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林中那些原本想要缠上来的幽灵系宝可梦们，在感知到有新人进入之后就涌了过来，不过在看到林毅这一位“老熟人”之后，瞬间有些尴尬地一个急刹。

那场面还是很有意思，先是几只鬼斯从雾里飘出来，本来是打算像往常那样突然蹿出来吓人一跳的，结果在对上林毅的脸的那一瞬间，动作就硬生生地僵住了。

它们的身体浮在半空中，似乎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这不是上次那个家伙吗”这个信息。

后面的幽灵系宝可梦跟着飞上来，却因为前面的急刹来不及停住，一只接一只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慌乱的叫声。

有的被撞得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有的滚成一团摔在了落叶堆里，简直像是幽灵系保龄球比赛现场。

其中一只没刹住车的小木灵最为惨烈——它冲得最猛，想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下子整个身体直接向前扑了出去，骨碌骨碌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正好停在林毅的脚前。

小木灵趴在地上，顶着那根光秃秃的树枝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愣了两秒才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巨大的影子，目光顺着那影子往上抬，正好对上林毅低头看着它的视线。

小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林毅有些无语地弯下腰，抓住小木灵一根从头顶伸出的树枝，把它提了起来。

小木灵在空中晃荡了两下，下意识地伸出小短手抱住林毅的手腕，它被林毅提在半空中摇来摇去，脸上木头一样的脑袋上居然能看出一丝名为“心虚”的表情。

林毅把它交给了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伸手过来接过小木灵的鬼斯通。

鬼斯通伸手接住了小木灵，把小木灵抱在怀里，鬼斯通干笑着，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也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小弟会在目标面前摔得这么难看，恨不得找个树洞钻进去。

林毅无语地看着它们，这群幽灵系宝可梦挤成一团，有的还在小声地互相抱怨，怪前面的没停好害自己撞了上去。

“你们又在这恶作剧啊。”

林毅的声音不大，话语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群幽灵系宝可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尴尬挠了挠头。

紧接着，它们就快速地悄悄看了一眼站在林毅身后、正抱臂不善地盯着它们的烈咬陆鲨。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相当明确的敬畏和恐惧。

烈咬陆鲨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本能地发怵的压迫感，像是随时都能一口把它们全部咬碎。

这些幽灵系宝可梦心里清楚得很，就算这位训练家脾气好，被捉弄了也不会真的计较什么。

但他的烈咬陆鲨可就不一定了，烈咬陆鲨的脾气可不算很好。那只烈咬陆鲨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压得它们连飘都飘不稳当，眼神冷冰冰的，像打量猎物一样扫过它们每一个。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是谁不小心把这位训练家惹急了，烈咬陆鲨一生气直接把这片林子烧了，那它们可就连家都没有了。

林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责备什么。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扫了一圈前方的林子，目光落在那些树影和雾气之间的阴影里。

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对，奇怪，耿鬼呢？

他记得这片林子的老大是几只耿鬼来着，他上次来的时候见过。当初就是那几只鬼火形态的耿鬼带着这小家伙们对着自己恶作剧来着，没有这几只耿鬼它们大概也不敢搞那么大的恶作剧。

林毅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想到就要询问，林毅停下脚步，向着这群幽灵系宝可梦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们的老大呢？那几只耿鬼怎么不在这里？”

鬼斯通先是一愣，然后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猛地伸手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只不过它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抓着小木灵，没有启动浮空的小木灵完全没有准备，“啪”的一声，又掉在了地面上。

小木灵仰面朝天躺在地面上，睁着一双圆圆的小眼睛望着天空，一声不吭，就那样躺在那里，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同伴随手弄掉的待遇。

惨 小木灵 惨

鬼斯通连看都没看掉在地上的小木灵一眼。把自己的大脸转向了林毅，对着他勾了勾手，示意林毅跟上它们。

林毅也没有想那么多，带着烈咬陆鲨跟了上去。

鬼斯通见他跟过来了，转过身，轻飘飘地朝林子深处飘去。原本挤在一起的一宝可梦们散开了开来，也纷纷跟了上去，变成了在林间穿梭的一条队伍。

小木灵挣扎着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赶紧飘了起来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一群幽灵系宝可梦就这样飘的飘、跑的跑，在林间带路。

林毅跟在它们身后，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越往深处走，雾气就越浓，光线也就越暗。头顶的树冠渐渐合拢，天光被切割成一片片破碎的亮点，洒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就像是散落了一地的光屑。

脚下的路其实算不上路，只是一些幽灵系宝可梦们长年累月在林间穿行踩出来的空隙。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潮湿的草木气息，混杂着幽灵系宝可梦身上那股特有的凉意。时不时地，前方的雾气中会传来一两声细微的声响，像是幽灵系宝可梦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