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陨星沉裂夜天，寒芒如织网穹边。

残舰断桅燃幽火，血溅银沙泣杜鹃。

蚀骨者王城废墟的上空，紫黑色的云层像被撕开的旧棉絮，露出后面布满裂纹的人造穹顶。沈青枫踩着半截锈蚀的钢筋管道落地时，靴底碾碎的金属碎屑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混着远处蚀骨者特有的嘶鸣，在空旷的街道里荡出三重回音。他的机械臂泛着冷冽的银蓝光泽，鞭刃末端的纳米鱼线正随着源能波动微微震颤，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光痕。

哥，左前方三百米有能量反应。月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她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别着枚银色的星尘徽章，那是上个月新队员的入队标志。沈青枫回头时，正看见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黑发别到耳后，露出脖颈上挂着的半块能量水晶——那是他们父母留下的遗物，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江清突然抬手按住机械弓的弓弦，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不对劲，她眯起眼睛，发梢在风里划出浅棕色的弧线，雷达显示是友方信号，但这频率...话音未落，前方的废墟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一道黑影破墙而出，带着铁锈味的劲风直扑月痕面门。

沈青枫的机械臂瞬间弹出三米长的鞭刃，蓝光如电般缠上黑影的腰际。那是只三阶蚀骨者，外壳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利爪上还挂着半块破碎的防护服。他正欲发力绞断对方的脊椎，却见蚀骨者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鳞片下渗出粘稠的紫色液体——这是自爆前的征兆。

快退！孤城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他今天换了身黑色的战术服，左臂的护腕上还留着上次战斗的划痕。只见他猛地撞开月痕，双拳裹着橙红色的源能砸向蚀骨者的头颅，骨骼碎裂的闷响里，沈青枫已经拽着妹妹跃到五米外的断墙上。

烟尘散去时，蚀骨者的残骸旁站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青年。他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手里把玩着支银色的针管。沈队长的反应还是这么快，青年轻笑时，眼镜反射的光刚好遮住他的瞳孔，自我介绍一下，在下云帆，议会特遣观察员。

沈青枫的鞭刃已经抵在对方咽喉处。议会的人？他注意到对方实验服的袖口绣着朵银色的梅花，那是议会科研部的标志，上个月你们的人还在通缉我。

云帆突然抬手按住鞭刃，指尖的源能波动让沈青枫心头一震——这是高阶源能者才有的气息。此一时彼一时，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全息投影仪，按下开关的瞬间，三维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红得刺眼的标记正覆盖着整个废墟，噬星族的先遣队已经渗透进来，它们能寄生在蚀骨者体内。

月痕突然捂住嘴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灰色的砖墙上，像绽开的红梅。妹妹！沈青枫连忙扶住她，机械臂的扫描仪显示她的源能指数正在暴跌。云帆适时递过支绿色的药剂：这是改良版的抑制剂，能暂时稳住她的基因链。

江清的箭矢已经搭在弦上。我们凭什么信你？她的马尾辫在风里甩动，发尾的红色丝带格外显眼。云帆突然摘下眼镜，露出左眼虹膜上的银色纹路——那是议会核心成员的标记。因为除了我，没人知道噬星族的弱点。他把药剂抛给沈青枫，它们害怕唐诗的韵律，尤其是七言律诗。

这个荒诞的说法让众人面面相觑。沈青枫捏着药剂瓶，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月痕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哥，试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笑得比谁都灿烂，死马当活马医呗。

药剂注入的瞬间，月痕发出声舒服的叹息。沈青枫看着她脸颊泛起的红晕，突然听见云帆说：噬星族的母巢在北面的冷却塔，那里有台能量转换器，只要用特定频率的源能引爆，就能清除整个废墟的寄生体。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沈青枫的机械臂上，不过需要高阶源能者作为引子，比如沈队长这样的系统持有者。

又是陷阱？孤城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指节捏得发白，上次议会也说有抑制剂，结果给的是兴奋剂。

云帆突然解开实验服的扣子，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疤。我哥哥就是死在噬星族手里，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三年前他是守卫队长，执行任务时被寄生体吞噬，最后是我亲手开的枪。他的手指抚过最狰狞的那道疤，这是他留给我的纪念品。

沈青枫注意到对方的左手无名指缺了截，伤口边缘的老茧说明这不是新伤。需要我们做什么？他收起鞭刃时，金属摩擦的轻响里，云帆已经调出了详细的路线图。

分成两队，云帆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江小姐和孤城先生去破坏外围的防御系统，我带沈队长和令妹去核心室。他特意指了指地图上的绿色标记，那里有台源能增幅器，能帮月痕小姐稳定状态。

月痕突然抓住沈青枫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颤。哥，我跟你去。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小指上还贴着片创可贴——那是昨天帮朱门修机甲时被划伤的。沈青枫望着她清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场，这个小丫头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角，说要跟哥哥一起拾荒。

注意安全。江清拍了拍沈青枫的肩膀，她的机械弓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情绪。孤城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完事了老子请你们喝辐射酒。他转身时，战术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跟着云帆穿过迷宫般的废墟时，月痕突然轻声哼起了歌。那是首古老的童谣，旋律在空荡的街道里飘得很远。小时候妈妈教我的，她见沈青枫望过来，脸颊微红，她说这是古地球的摇篮曲。

云帆突然停下脚步，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前面有寄生体，他从实验服里掏出个金属球，按下开关的瞬间，球体发出《静夜思》的朗诵声，它们讨厌这个。果然，阴影里传来痛苦的嘶鸣，几只蚀骨者疯狂地撞击着墙壁，绿色的血液溅在砖头上，像泼洒的颜料。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发出警报。不对劲，他看着扫描仪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些寄生体在向我们聚集。云帆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看来它们很清楚谁是关键人物。他突然按住沈青枫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沈队长，麻烦你殿后。

月痕的惊呼还没出口，云帆已经拽着她冲向冷却塔。沈青枫的鞭刃瞬间贯穿三只蚀骨者的头颅，回头时正看见妹妹挣扎的身影。你耍我们！他怒吼着追上去，机械臂的源能输出飙升到80%，沿途的废墟在他身后轰然倒塌。

冷却塔的大门是道合金闸门，云帆正用月痕的血在控制面板上画着什么。别白费力气了，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噬星族需要纯净的源能作为培养基，令妹是最佳人选。月痕的脸贴在闸门上，泪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融化的冰。

沈青枫的鞭刃缠上云帆的脖颈时，才发现对方的皮肤下有鳞片在蠕动。你也是寄生体？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机械臂的压力不断加大。云帆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答对了，但没奖励。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实验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覆盖着紫色鳞片的躯体，我是卢照邻大人的先锋，专门来收集优质样本。

月痕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源能波动。放开我哥哥！她的瞳孔变成银色，周身的空气都在震颤，冷却塔的玻璃纷纷碎裂，像下起了水晶雨。云帆（现在该叫他寄生体了）发出痛苦的嘶鸣，鳞片下渗出粘稠的液体：居然是共鸣者，真是意外之喜。

沈青枫趁机拽回月痕，机械臂的鞭刃瞬间切换成镰刀形态。离我妹妹远点！他的怒吼震得寄生体连连后退，橙红色的源能在镰刀上流转，像燃烧的火焰。月痕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银色的瞳孔里闪过决绝：哥，用我的源能。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温热的触感里，纯净的源能顺着唾液涌入沈青枫体内。

机械臂的警报声变成了欢快的蜂鸣。沈青枫感觉有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镰刀上的火焰突然变成璀璨的金色。这招叫春江潮水他听见月痕在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药香，妈妈教我的。

寄生体的尖啸戛然而止时，金色的镰刀已经从它胸口贯穿。沈青枫抱着软倒的月痕后退，看着那具躯体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蛋白质气味。月痕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哥，我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沈青枫脱下外套裹住妹妹，指尖触到她后背的伤口时，突然想起云帆说的能量转换器。他抱着月痕冲进冷却塔核心室，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口凉气——所谓的转换器竟是台巨大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数十个和月痕相似的孩子，他们的胸口都插着透明的管子，绿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流入舱底的金属球。

月痕突然指向培养舱的控制面板：哥，那上面有首诗。沈青枫凑近一看，果然刻着《春江花月夜》的诗句，只是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需要朗诵完整的诗才能启动自毁程序，月痕的声音带着喘息，妈妈的日记里写过。

沈青枫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江清的声音，背景里是密集的枪声：青枫，我们被包围了，寄生体的数量太多！孤城的怒吼夹杂着源能爆发的轰鸣：妈的跟它们拼了！

沈青枫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妹妹，又望向培养舱里那些沉睡的孩子。月痕突然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能量水晶按在他掌心：哥，念吧。她的眼神清澈如溪，妈妈说过，牺牲不是结束，是新生。

沈青枫深吸口气，开始朗诵那首古老的诗篇。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核心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源能的震颤。随着落月摇情满江树的尾音落下，培养舱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些透明的管子纷纷爆裂，绿色的液体溅在地上，冒起白色的泡沫。

月痕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哥，记得想我。她的笑容像初生的朝阳，在彻底消散前，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沈青枫伸出手，却只抓住片虚无的空气，掌心的能量水晶突然碎裂，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培养舱的自毁倒计时开始响起，红色的数字在墙壁上跳动。沈青枫冲出冷却塔时，正看见江清和孤城背靠背站在尸堆里，两人都已伤痕累累。月痕呢？江清的声音带着颤抖，机械弓的弓弦已经断裂。沈青枫摇摇头，机械臂的镰刀发出悲鸣般的嗡鸣。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紫黑色的云层，照在废墟的金属碎片上，反射出千万点金光。沈青枫突然听见月痕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像小时候那样哼着那首摇篮曲。他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粒子，像撒落的星辰，缓缓向远方飘去。

星裂穹庐战火燃，银刃饮血映残垣。

孤帆远影随波逝，落月摇情满江天。

血溅青锋痕未灭，泪凝寒甲志犹坚。

他年若遂凌云志，再向星海觅旧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