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雾海茫，孤舟夜渡险滩长。

惊雷乍裂千层浪，暗礁潜藏百丈光。

铁骨铮铮迎恶雨，丹心耿耿对寒霜。

今朝且向银河去，敢与天公试比强。

地点在“星槎号”星际飞船的主控舱。舱内弥漫着淡蓝色的冷光，如同被冰封的深海，每一道光线都精准地切割着金属操作台的棱角。沈青枫的机械义肢泛着哑光银，指节处的纳米鱼线在光线下折射出虹彩，他正盯着全息星图上跳动的红点，那是第七次偏离航道的异常信号。

“又偏了三度。”江清将电磁弓斜挎在肩头，墨绿色作战服的袖口沾着星际尘埃，她伸手拨了拨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碧空，能锁定干扰源吗？”

虚拟屏幕上的AI少女碧空晃了晃白裙裙摆，手指点向星图边缘：“在柯伊伯带外侧，有个伪装成小行星的信号塔。频率很奇怪，像是……唐诗的平仄。”

孤城突然一拳砸在控制台，合金面板应声凹陷。他裸露的臂膀上青筋暴起，古铜色皮肤下的源能纹路泛着红光：“管他什么鬼信号，直接轰掉！”

“等等。”沈青枫按住他的手腕，机械义肢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那信号塔的能量波动，和我机械臂里的纳米鱼线同源。”

月痕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些油污。她突然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手指紧紧攥着沈青枫的衣角：“哥，我好像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沈青枫蹲下身，用没装义肢的左手抚上妹妹的额头，掌心传来灼人的温度。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听到什么了？”

“是……是《春江花月夜》。”月痕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混着汗水滑落在锁骨，“但调子很奇怪，像是倒着唱的。”

就在这时，主控舱的警报突然尖叫起来，红色的警示灯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碧空的虚拟形象开始闪烁，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警告！未知舰队正在跃迁！坐标……柯伊伯带！”

舷窗外，原本漆黑的太空突然绽开无数蓝白色的光团，如同被打翻的星子。舰队的轮廓在光晕中逐渐清晰，为首的旗舰舰桥形状酷似一只展翅的白鹤，舰身刻满了金色的唐诗诗句。

“那是……”江清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弓弦，“地球联邦的‘诗赋级’战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孤城啐了一口唾沫，活动着指关节：“管他是哪路神仙，敢拦路就揍翻他们！”

沈青枫却注意到旗舰的舷号——“001”，那是前议会议长白日的座舰编号。他的机械义肢突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的诗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哥！”月痕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他们的主炮在充能！”

旗舰舰首的能量核心亮起，如同升起一轮微型太阳。沈青枫瞳孔骤缩，突然想起鬓毛老人教他的巷战技巧——“借力打力”。他猛地按下控制台旁的红色按钮，星槎号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同时将所有引擎功率调至最大。

“我们要撞上去？”孤城瞪大了眼睛，却还是死死按住了颠簸的操作台。

“不是撞，是借势！”沈青枫的机械义肢发出嗡鸣，纳米鱼线如同活物般探出，缠绕上对方射来的能量束，“碧空，计算反射角度！”

光线下，纳米鱼线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彩虹织成的网。能量束被硬生生改变轨迹，擦着星槎号的舰身飞向后方的陨石带，引发一连串的爆炸。旗舰的舰桥里传来惊呼声，沈青枫甚至能看到白日那张错愕的脸。

“漂亮！”江清吹了声口哨，电磁弓射出一道能量箭，精准地命中了旗舰的通讯天线，“让他们尝尝哑巴亏！”

就在这时，星槎号的通讯频道突然被接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青枫小友，别来无恙？”

沈青枫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声音……是残钟博士！但他明明在实验室自爆了！

“惊讶吗？”残钟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居然能驯服‘顶峰系统’，后生可畏啊。”

月痕突然浑身一颤，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哥，我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都在喊疼……”

沈青枫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那些倒唱的唐诗是什么了——是被寄生者的哀嚎。残钟根本不是在求救，而是在炫耀他的“成果”。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沈青枫的声音冰冷得像舱外的太空，机械义肢的纳米鱼线发出危险的嗡鸣。

“也没什么。”残钟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帮他们‘进化’而已。你看，他们现在多强大？就像这首诗里写的——‘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旗舰的侧面舱门打开，一排排被寄生的士兵列队而出。他们的皮肤下布满了蓝色的纹路，如同活着的诗句，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红光。为首的那人穿着残破的守卫制服，沈青枫认出那是曾经帮过他的春眠老人。

“春眠爷爷……”月痕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春眠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嘶哑如同生锈的铁片：“后生仔，来陪我拾荒啊……”

沈青枫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骨泛白：“碧空，准备跃迁！目标——仙女座！”

“不行！”碧空的声音带着哭腔，“跃迁引擎被刚才的能量冲击损坏了！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修复！”

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旗舰周围的战舰开始变形，组合成一个巨大的诗卷形状，将星槎号团团围住。残钟的笑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别挣扎了，青枫。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的系统，你的机械臂，甚至你的妹妹……都是我的‘作品’啊。”

月痕突然尖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她的瞳孔里浮现出蓝色的纹路，如同正在蔓延的藤蔓。沈青枫急忙按住她的肩膀，却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源能顺着手臂传来，与自己体内的系统产生了共鸣。

“看到了吗？”残钟的声音带着蛊惑，“她和我一样，都是完美的‘容器’。只要你交出系统核心，我就帮你救她。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吧？”

孤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怒吼道：“别信这个老疯子！我们跟他们拼了！”

江清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硬拼我们没有胜算。青枫，你还记得野老教我们的‘水战诀’吗？”

沈青枫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野老的源能是操控水流，而星槎号的冷却液循环系统恰好能模拟类似的效果。他看向控制台旁的冷却液管道，又看了看舷窗外那些被寄生的士兵，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碧空，能把冷却液转化成雾状吗？”沈青枫的眼睛亮了起来，机械义肢开始重组，变成一把巨大的镰刀，“孤城，准备接应！江清，掩护我！”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里燃起了斗志。

沈青枫深吸一口气，将月痕抱到安全舱：“等我回来。”他在妹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带着金属的凉意和决心。月痕的眼泪混着蓝色的纹路滑落，却用力点了点头：“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