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0章 八音盒的时空回响(1 / 2)李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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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右手还在流血,那道伤口像是被烧红的刀刃划过,边缘焦黑,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每一滴都砸在虚空中发出轻微的“滋”声,仿佛落在滚烫的铁板上。密钥紧贴掌心,发烫得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热流顺着神经往胳膊里钻,烧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抽搐。他没敢回头再看那行用暗红写在虚空中的规则一眼——那字歪斜如蚯蚓爬过墓碑,笔画还一颤一颤地蠕动,仿佛随时会渗进空间褶皱里消失。可他知道它说了什么:“唯有献祭知觉者,方可触碰倒影之核。”

他咬牙闭眼,不是怕,是怕自己看得太清楚,心就软了。

头顶的裂缝突然扩大,不是撕裂,而是像一张嘴缓缓张开,无声无息,却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式感。边缘泛着青铜锈色的光晕,斑驳陆离,像是千年古钟被唤醒时泛起的微光。一股吸力拽着他往上拔,不是风,也不是气流,而是空间本身在拉他,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卡住他后颈,硬生生把他往里塞。那种感觉不像坠落,反倒像被塞进一条狭窄到极限的金属管道,四面八方都在挤压他的骨骼与神经,肋骨咯咯作响,耳朵嗡鸣不止。

“操……这破传送门就不能装个缓冲垫?”他心里骂了一句,本能想反抗,脚蹬箱壁,指甲刮出五道焦黑痕迹,火星四溅。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密钥震得更猛了,顺着掌心纹路往骨头缝里钻,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虫子正啃噬他的骨髓,又痒又痛,深入骨髓。它早就不属于他,只是借了个壳子等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接这单任务前,那个藏在地下数据坟场里的老维修工说的话:“你拿的不是钥匙,是脐带。它是连着另一个‘你’的。”当时他还笑那人神神叨叨,现在想想,这老头怕不是早就看穿了他的结局。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嘴里炸开,脑子瞬间清醒一瞬。痛觉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我还活着”的方式。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半空就被撕碎成雾,连渣都没剩。他知道这地方不吃眼泪、不认求饶,但至少还收生理反应。他死死攥紧密钥,任由手臂肌肉绷到抽筋,整个人像块废铁被扔进时空绞肉机,连惨叫都挤不出来。

穿过裂缝时,耳膜“啪”地一声爆响,像是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

外面没有天,也没有地。脚下是悬浮的八音盒残骸,大大小小,散落在灰白色的空间褶皱里,像是被谁随手打翻的记忆盒子。有的盖子掀开一半,发条歪斜,还在徒劳地转动;有的齿轮脱落,卡在半空不动,像时间在这里打了结;还有的表面布满裂痕,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好几轮,裂口深处透出幽蓝的冷光。每个盒子都在响,但节奏错乱,调子跑得离谱。前一秒是七十年代电子琴版《小星星变奏曲》,下一秒跳成九十年代幼儿园磁带录音,再一转又是二十年前手机铃声那种刺耳循环。声音不重,却往颅骨里凿,听得人太阳穴直跳,脑仁发胀。

林川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最近一个八音盒边缘,那盒子“咔”地一声停了两秒,随即猛地提速,音乐变成快进十倍的鬼畜版本,音符挤在一起尖叫,仿佛要挣脱机械结构自我爆炸。他赶紧松手,心里直骂:“这玩意儿比KTV里喝醉的大哥点歌还难搞,老子送快递都没这么崩溃过。”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中央。

那儿立着个巨型八音盒,足有三层楼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雕刻上去的,而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如同血管搏动般微微起伏,每跳一下,空气就震一下。盒顶齿轮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咯噔”一声,像老式挂钟敲整点,沉重得让人心慌。盒身缠着无数银色锁链,粗如手臂,深深嵌进金属外壳,一直延伸进去,消失在盒体深处。锁链尽头绑着一个人形轮廓——很小,明显是孩子体型,蜷缩在盒内中央,一动不动。看不清脸,也看不出性别,只能感觉到那是个“被固定住的存在”。

他知道这就是目标。

密钥在他手里轻轻震动,频率变了,不再是乱抖,而是有规律地一颤一颤,像心跳接上了另一个节拍器。他没动,先摸出三部手机挨个检查。接单的那个早就没信号了;录异常现象的屏幕裂了条缝,正在自动重启;播《大悲咒》的那个……居然自己开了机,扬声器里传出的不是经文,而是《小星星变奏曲》的旋律,还是最原始的八音盒版本,清冷、机械、一丝感情没有。

他立刻按灭,心里冷笑:“连BGM都叛变了,这地方真会玩心理战。”

不行,音频系统被污染了。这种地方,任何外部输入都有可能触发连锁反应。他把手机全塞回口袋,改用呼吸控制节奏。深吸四秒,屏住两秒,慢呼六秒——这是他送快递高峰期堵在高架上时练的,防猝死专用。现在用来对抗时空紊乱,也算物尽其用。

音乐还在响,而且越来越齐。原本杂乱无章的演奏开始靠拢,像是某种无形力量在调音。他眼角余光扫到远处一块漂浮的碎片,上面映出他自己——六岁的模样,穿着旧背带裤,正伸手去够床头那个会发光的八音盒。画面一闪即逝,但他记得那天。母亲出差前夜,哄他睡觉时放的就是这首曲子。后来盒子坏了,再也没修好。他记得自己哭了很久,直到听见窗外雷雨声中传来一声猫叫,才止住哭。

他又往前走两步,这次看见另一片残骸上映出个穿白大褂的背影,站姿笔挺,手里拿着记录板,侧脸模糊。那人站在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里,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林川:婴儿、少年、青年、垂暮老人……甚至还有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那身影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随碎片一起飘远。他没追,也没喊。这种“记忆回波”他见多了,真真假假,分不清是过去投影还是未来幻象。关键是别信,也别躲。一动摇,这片空间就能把你嚼碎了吐出来。

他盯着中央八音盒,脚步稳定推进,鞋底踩在漂浮的金属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在给自己的心跳打拍子。

越靠近,音乐越统一。几十个八音盒的声音逐渐同步,最终只剩下一种旋律:最原始、最干净的《小星星变奏曲》。没有修饰,没有变调,就是童年睡前听到的那种,简单到近乎单调。可正是这份“正常”,让他后背发凉。他知道,越是贴近现实的东西,在倒影世界里越危险——因为它意味着模仿已完成,接下来就是替换。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不在脚下。

它歪斜地贴在一块漂浮的金属板上,形状拉长,动作迟缓,比他的实际动作晚了半拍。这不是好事。说明他已经部分脱离当前时间轴,成了“延迟存在”。若再深入,说不定哪一步踏出去,身体还没动,意识已先行抵达终点。他抬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影子过了将近一秒才缓缓模仿,像卡顿的录像。

“这下真成NPC了。”他低声吐槽,语气里带着自嘲,“连影子都开始掉帧。”

他咬牙继续走。

前方地面出现一道细缝,横贯而去。跨过去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哼唱——是个女声,温柔得不像话,唱的正是《小星星》的第一句。他浑身一僵,脚步顿住。那是母亲的声音。他曾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可这声音就像埋在骨缝里的钉子,一碰就疼。他死死掐住自己大腿,用疼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迈步。

不能听,不能回应。在这片由记忆与时间残渣构成的领域里,情感是最致命的锚点。一旦你为某段回忆停留,它就会生根,长出藤蔓把你缠死。

终于抵达巨型八音盒底部。仰头望去,插槽就在主齿轮下方,位置精确得像命运预留的刀口。齿轮每转一圈,插槽就露出来一次,停留约半秒,然后被遮住。错过就得再等一圈。林川蹲下身,观察转动节奏。第一圈:三秒转完。第二圈:还是三秒。第三圈:突然慢了0.2秒。第四圈:恢复原速。他心里默数,脑子里自动套用当年算派件时效的公式——平均值取中间段,剔除异常波动,预测下一个稳定周期。

第七次转动时,他起跳。

身体腾空瞬间,周围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像被复制了,左肩多出一道虚影,右腿也有轻微重叠。这不是幻觉,是时间在同步他的动作与齿轮间隙。他不管那些影子,只盯着插槽。右手一送,密钥尖端撞上金属,“叮”地弹开。差一点。

他落地翻滚,卸掉冲力,立刻爬起。齿轮又转了一圈,第八次暴露插槽。这次他提前半拍起跳,左手虚抓空气借力,整个人往前扑。密钥终于卡进插槽,三分之一没入。齿轮继续转,眼看就要碾上来,他低吼一声,用肩膀狠狠顶住上方支架,硬生生把运转卡了半秒。趁这空档,他右手发力,将密钥彻底推到底。

“咔。”

一声轻响,像是钥匙拧动门锁。

紧接着,所有八音盒同时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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