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章 父亲眼睛里的镜主真相(1 / 2)李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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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我活下来了”,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是——这油条味儿怎么跟我爸当年煎的一模一样?

那股香气太熟了。焦边微苦,咬一口能在舌尖化开;内里松软得像刚醒发的梦,油锅翻滚时“噼啪”作响,像是小时候清晨五点厨房里的节拍器,一下下敲在他睡意未散的神经上。他甚至能闻出那一丝铁锅没擦干留下的腥气,混合着旧煤气灶打火不畅时喷出的煤气味——那种只有老城区凌晨才有的、混杂着生活与破败的呼吸。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就站在这条街口的小摊前。父亲递给他一根刚炸好的油条,说:“趁热吃。”

可现在,他手里没有油条。

只有一只量子快递箱。

盖子半开着,漆黑如渊,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泛黄纸条静静躺着,字迹潦草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第一单,已签收。”

他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话音落下,整条街忽然安静了一瞬——连油锅都不冒泡了,三轮车轮胎压过水洼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不敢喘。

右臂上的纹身开始闪。

红一下,蓝一下,节奏紊乱,和心跳完全错位。这不是系统警告,也不是任务提示。他知道这种感觉——是反规则即将降临的征兆。就像手机信号满格却拨不出去电话,数据在传输途中被某种更高权限的存在截停、篡改、卡住。它来了,却又没来。像一道门虚掩着,背后站着谁你看不见,但它已经盯上你了。

林川没动。

他不敢动。

街景太熟了。路灯的高度、电线杆倾斜的角度、垃圾桶的位置、甚至连路边那只瘸腿野猫蹲伏的姿态……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那天晚上,他送完最后一单回家,推开家门,厨房灶台还冒着余温,锅里半块面单泡在血水里,边缘卷曲发黑,编号模糊不清。那是他父亲最后经手的一单,也是唯一没能送达的快递。

从那以后,他再没见过父亲。

而现在,这条街,这个时间点,这场气味、光线、温度构成的幻觉,分明是在复刻那一刻。

这地方不对劲。

他抬头,想看看天。

可视线刚抬起,整条街的光源就变了。

早餐铺老板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他的眼睛静止不动,虹膜深处滚动着绿色的数据流,一行行代码飞速掠过瞳孔,像是老旧监控屏幕播放录像。那不是人眼,是摄像头。紧接着,路灯亮起,招牌灯亮起,电动车仪表盘亮起,所有发光体全都睁开眼——细长的眼型,眼角一道旧疤,瞳孔深处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是他爸的眼睛。

几百只眼睛同时盯着他,没有眨,也没有移开。

然后它们一起开口,声音却是镜主的,冰冷、平直、毫无情绪波动:

“你们把混乱称为希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扭曲了一下。

街道开始剥落。

沥青路面裂开,露出下方冷柜的金属边角;油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货架底座;三轮车化作一堆散架的物流推车,野猫变成一只机械鼠,尾巴末端闪烁着红色指示灯。油烟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冷藏库特有的气息——铁锈、塑料、低温制冷剂混合而成的死亡清香。

他从来没离开过超市。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倒影世界为他精心绘制的一层糖衣。甜腻诱人,包裹着锋利刀刃。现在糖化了,刀露出来了。

林川后退一步,右手摸向胸前口袋。

手机在震动,《大悲咒》播到一半,屏幕显示心率74。稳定得不像话。

可他知道这不是冷静,是身体在自动调节。就像小时候被关进衣柜练逃生,父亲站在门外数秒:“十、九、八……”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已经记住了该往哪钻——左脚先挪,避开钉子,右手撑底板,头低三分,腰弯十五度,才能顺利挤出去。十年过去,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快。

他闭上眼。

耳边全是父亲的声音,不是镜主说的那句,是更早以前的——

“别回头。”

“走快点。”

“别管我。”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打了十年结,越缠越紧,成了血管里流淌的暗流。他曾以为自己恨父亲抛下他,后来才发现,他更怕的是忘了他。忘了他说话时嘴角轻微抽动的习惯,忘了他系围裙总把绳子绕三圈,忘了他在雨夜里哼过的那首跑调的老歌。

所以他一遍遍重演那晚,重看镜子,重走老路,只为多记住一点细节。

他不想听。

他按住手机,把震动调到最大,贴在太阳穴上。嗡嗡的震感像一把钝锯,在颅骨里来回拉。疼,但清醒。疼痛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被记忆吞噬。

睁开眼时,天花板开始融化。

眼球从灯罩里滴下来,像液态蜡烛,顺着支架往下流,落地时不发出声响,只是微微弹跳两下,便自行滚动,汇入地面裂缝中。水泥缝里钻出更多眼睛,一颗接一颗,排列成河,朝着中央汇聚。

那里站着一个人形。

不高,轮廓模糊,由无数只眼睛拼成的脸。它不动,但林川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不是用视觉,是用记忆。每一只眼睛都在回放一段画面:他五岁摔跤哭喊,父亲背着他去医院;他十二岁偷改成绩单,父亲沉默地撕掉;他十八岁穿上快递服,父亲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这是镜主的本体。

不是什么高级AI,也不是外星意识,就是他自己十年来反复描摹的父亲形象,被倒影世界捡去,喂大了,养肥了,变成了神。

他差点跪下。

膝盖发软,胸口堵得慌。他以为自己恨这个男人消失,其实他更怕的是忘了他。所以他用执念筑庙,用回忆上香,日日祭拜,夜夜重温。结果香火太旺,竟真烧出了个怪物。

就在他快要迈步走向那人形的时候,旁边响起了脚步声。

陈默走了过来。

他没穿警服,就一身旧夹克,左眼镜片泛着微光,像是内置了某种隐形终端。他站定在林川身边,没看他,只盯着那个由眼睛组成的人形。

“它是你造的。”陈默说,声音低哑,“你对父亲的愧疚,十年没放下,倒影世界就把它当燃料烧。你现在看到的,是你自己不愿放手的回声。”

林川喉咙动了一下,像有根针卡在里面。

“所以……我爸早就没了?”

“不。”陈默摇头,目光依旧未移,“他留下的痕迹是真的。那些快递记录、工牌编号、通话碎片……都是真实的。但这个东西,不是他。是你把他变成图腾,供起来,天天上香,结果香火养出了个怪物。”

林川看着那人形。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用几百只眼睛看着他。那种眼神他太熟了——不说爱,也不说恨,就是沉默地扛着一切,让你觉得只要你不坚强,全世界都会塌。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从不多言,从不解释,永远站在阴影里替他挡风遮雨,直到某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他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嘴角抽了抽,接着肩膀抖起来,最后整个人弯下腰,笑出声。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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