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雅集活动后，“乐邻社”提供的宣纸墨汁在后续几天里，陆续被一些参与活动的居民带回家中继续使用。按照葛老原本的设想，“星轨仪”应该能持续接收到来自这些物料的、微弱的“催化反馈”信号，从而逐步绘制出清晰的居民能量“指纹图谱”。

然而，监测结果却让葛老眉头越皱越紧。

信号断断续续，时强时弱，而且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毛刺”和“跳变”，就像是接收设备受到了严重干扰，或者……信号源本身就不稳定、不“纯净”。更让他困惑的是，某些预期中应该很清晰的“高秩序倾向个体”的信号，反而模糊不清；而一些普通居民的信号，偶尔却会闪现出意料之外的、短暂的“亮点”，随即又迅速熄灭。

“姜先生，数据质量很糟糕。”葛老对着监测报告摇头，“要么是我们的‘催化剂’在制作或使用过程中出现了未知的衰减或变异，要么……是这个小区居民群体的能量场本身就带有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屏蔽’或‘干扰’特性。根据现有数据，无法构建有效的特征图谱，也无法筛选出可靠的高价值目标。”

姜怀远看着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波形图，沉默不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灵犀印”、“网络水军”、“精神共鸣”尝试，都或多或少遇到了类似的、效果远低于预期的情况。这次精心准备的“书画雅集-催化探测”方案，投入了更多资源，结果却似乎更糟。

“设备本身有没有问题？”姜怀远问道。

葛老迟疑了一下：“‘星轨仪’是‘总公司’提供的标准勘探单元三型，理论精度足以应对当前任务。但……连续工作这么久，又频繁调整参数扫描这个特殊的区域，不排除某些微观元件出现疲劳或隐性故障的可能。而且，我们在这个世界找到的替代能源和材料，毕竟不如原装稳定。”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长期在异世界环境中运行高精度设备，出现性能波动是可能的。

“需要检修吗？”姜怀远问。

“最好是进行一次标准的内部校准和基础维护，这需要一些时间，而且需要相对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葛老回答，“在维护期间，广域监测精度会下降，但基础功能可以保留。”

姜怀远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安排检修。我们需要可靠的数据。另外……”他目光微凝，“既然‘温和探测’效果不佳，或许我们应该考虑，制造一个可控的、小范围的‘能量扰动事件’，来观察目标的反应。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一块石头，看涟漪的形状和扩散速度，有时比直接测量湖水成分更能了解湖的深浅。”

“您的意思是……”

“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在小区附近，制造一次轻微的、非破坏性的‘能量异常’。”姜怀远缓缓道，“比如……一次小规模的、符合本世界物理现象解释的‘地磁干扰’？或者‘不明短时电力波动’？观察在异常发生时，那个小区，尤其是李清风，会有什么反应。是漠不关心？是常规应对？还是会暴露出不同寻常的关注或处置能力？”

葛老沉吟道：“这需要精细控制，确保扰动程度刚好在引起注意但又不会造成实质性损害或引发官方大规模调查的阈值以下。而且，需要一个合理的‘自然’或‘技术故障’解释。”

“这正是我们需要设计的。”姜怀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同时，这也是对我们自身技术能力的一次检验。”

就在“雅茗轩”内部筹划着新的试探时，盛世华庭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透着点古怪的“日常小事”。

小区7栋和8栋之间，有一片不大的草坪，旁边立着几盏老式的太阳能庭院灯。这几盏灯有些年头了，光线昏暗，时亮时灭，业主们早有抱怨。物业张大姐之前报修过，但因为是老型号，配件难找，维修公司一直拖着。

这天上午，张大姐又在跟李清风念叨这事：“李师傅，那几盏破灯真是愁人。晚上黑乎乎的，老人孩子走那儿都不安全。维修公司说要么全换新的，一套下来得好几千，申请公共维修基金流程又长……”

李清风正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闻言抬头看了看那片草坪：“是得解决。总拖着不是办法。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辙。”

下午，李清风在小区里“转悠”时，“恰好”遇到了正在草坪边研究那几盏破灯的退休工程师老周（就是养陆龟那位）。老周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万用表，正对着灯柱敲敲打打。

“周工，研究啥呢？”李清风走过去打招呼。

“李师傅啊，我看看这几盏灯。”老周扶了扶眼镜，“太阳能板老化了，储能电池估计也废了，LED灯珠也有坏的。整体换新确实最省事，但我觉得吧，有点浪费。灯柱和基座都是好的，就是里面核心部件不行了。要是能只换核心部件，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

“周工懂这个？”李清风眼睛一亮。

“嗨，我退休前就是搞机电的，这点东西难不倒我。”老周有点自豪，“就是现在新的太阳能灯技术更新快，配件不好匹配。我得查查型号，看看有没有通用的升级套件。”

“那太好了！周工，您要是能搞定，可是给咱们小区省了一大笔钱，也解决了大问题！”李清风立刻表示支持，“需要啥工具、配件，您列个单子，我想办法。物业那边我去跟张大姐说，这事要是能成，给您算志愿服务，发个奖状！”

老周被说得来了劲：“奖状不奖状的无所谓，就是闲着也是闲着，能发挥点余热，给邻居们做点实事，挺好！李师傅，你等我研究研究，尽快给你个方案。”

“行！不急，您慢慢研究，安全第一！”李清风笑着应下。

事情似乎就这么朝着“热心业主发挥特长，协助物业解决难题”的温馨邻里剧方向发展。

然而，两天后的傍晚，老周正在家根据网上查到的资料，尝试用旧电脑电源里的元件配合新买的通用LED灯板，捣鼓一个“太阳能灯改造测试模块”时，意外发生了。

他正用烙铁焊接一个接头，窗外天色已暗，台灯的光线不算太亮。突然，他手里那个自己组装的测试模块上的一个小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爆出了一团极其微弱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同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里原本稳定的光线也似乎随之极其轻微地、快速地明暗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周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烙铁，断开电源。检查了一下测试模块，只是那个指示灯烧了，其他部分好像没事。他嘟囔着：“奇怪，电流不大啊，怎么烧了？难道是买的灯珠质量不行？”

他没太在意，换了颗指示灯，继续工作。

但就在那团微弱电火花和光线闪烁发生的瞬间，“雅茗轩”二楼，正在对“星轨仪”进行阶段性维护检测的葛老，面前的仪器主屏幕上，一条原本平稳的背景能量读数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尖锐、短暂的峰值脉冲！脉冲的持续时间和强度，恰好符合一次小规模、瞬间释放的“有序电能异常”特征！

“嗯？”葛老立刻警觉，迅速调取历史数据，锁定了脉冲发生的大致时间和方位——与盛世华庭小区7、8栋区域高度重合！

“姜先生！”葛老立刻汇报，“监测到一次短暂的、疑似人为或技术故障引起的微小能量脉冲，位置在目标小区内，强度很低，但频谱特征……与常规民用电力波动略有不同，更‘纯净’和‘集中’。”

姜怀远很快赶到：“能确定具体来源和性质吗？”

“无法精确定位到具体住户，但可以锁定大致楼栋区域。脉冲性质……像是某种小功率但设计精良的电能释放，或者……某种能量装置的短暂启动或故障？”葛老分析道，“不像是自然现象，也不像普通家电故障。”

“李清风当时在哪里？”姜怀远立刻问。

葛老调出同时段的另一组监测数据（对李清风个人的低强度持续追踪）：“目标人物李清风，在脉冲发生前后约十分钟内，其能量波动记录显示，他正从小区东门巡逻至中心花园方向，移动轨迹正常，能量水平稳定，未检测到与脉冲事件明显关联的异常波动。”

姜怀远盯着屏幕上那孤零零的脉冲峰值和旁边李清风平稳如直线的能量记录，陷入沉思。一次偶然的设备故障？还是……某种试探的回应？或者，是小区里还藏着其他他们不知道的、能引发此类能量异常的东西？

“继续监测该区域，提高敏感度。”姜怀远指示，“另外，尝试分析这次脉冲的详细频谱，看能否与我们已知的任何能量类型进行匹配。还有，查一下那个区域最近有没有报修记录，或者居民反映过什么异常。”

很快，信息汇总过来。该区域最近的主要报修就是那几盏老太阳能灯。另外，有居民闲聊时提到，昨晚似乎看到7栋那边有户人家（老周家）窗户里闪过一下特别亮的光，但以为是谁家开大灯或者拍照，没在意。

“太阳能灯……老工程师自己改造……”姜怀远将线索串联起来，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意外的、业余的技术故障，可能老周在改造过程中不小心造成了短路或元件过载。

然而，那脉冲频谱中一丝难以言喻的“纯净感”，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第二天上午，李清风“例行巡逻”时，“偶遇”了正在草坪边对着那几盏灯柱比划的老周。

“周工，进展咋样？”李清风关切地问。

“有点小波折。”老周有点不好意思，“昨晚测试的时候烧了个小灯珠，可能是我买的元件质量不过关，或者哪根线接错了。不过问题不大，我重新调整了一下方案。李师傅，我大概算了一下，如果只更换太阳能板、蓄电池和LED灯板这三样核心部件，用现在市面上性价比高的通用型号改装，一盏灯的成本大概能控制在两百块以内，比整体换新省多了！就是需要点人工，我自己慢慢弄，或者找两个懂点电路的邻居帮忙，应该能行。”

“太好了！周工，您可真是咱们小区的宝！”李清风由衷赞叹，“这样，您把需要的配件型号和数量列清楚，我去跟张大姐申请费用。人工您不用担心，我看看志愿队里有没有懂行的，或者咱们就按市场价给您算点劳务费，不能让您白忙活还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