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剑门弟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语气却更“热情”了几分，指着一处建造在峭壁之上、通体由灰白色巨石垒砌、造型古朴刚硬、仿佛一柄出鞘利剑般的殿宇道：“那里是我宗接待贵客的‘砺剑锋’，虽不及贵宗楼阁精巧，但也算坚固实用。敝宗简陋，唯有几道粗砺剑气可供观赏，还望诸位道友莫要嫌弃。”

这话就有些故意“炫耀”了。砺剑锋虽不华丽，但坐落于主灵脉之上，可引动山中庚金剑气辅助修行，对剑修而言是难得的宝地，价值非凡。他说“简陋”、“粗砺剑气”，实则是炫耀。

陆清弦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真诚”的羡慕，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接话道：“厉师兄太客气了！这还叫简陋？这房子多高大，多结实！瞧这石头，这棱角，这气势！比我们炼器阁那漏风又渗雨的破洞府可强多了！我们那儿冬天冻得直哆嗦，夏天热得能蒸包子！贵宗不愧是南疆大宗，这待客的地方都这么……这么有气势！”

他语气真诚，表情“憨厚”，仿佛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砺剑锋是顶好的地方。但“漏风又渗雨的破洞府”、“冬天冻得直哆嗦，夏天热得能蒸包子”这些描述，配合他那“羡慕”的眼神，却让那天剑门弟子后面准备炫耀的话，一下子全噎在了喉咙里，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这……这话该怎么接？难道要跟一个“住漏风洞府”的穷酸弟子，炫耀自家“砺剑锋”引动庚金剑气如何玄妙？好像……有点掉价？可若不接，又显得自己小气。

凌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连一向清冷的柳如烟，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如同冰湖投石，漾开细微涟漪。

带路的厉无痕长老脚步也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回头瞥了陆清弦一眼，眼神略显古怪，但没说什么。

那天剑门弟子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干笑两声：“陆……陆师弟说笑了。贵宗人杰地灵，洞天福地无数，岂是这荒山野岭可比。请，这边走。” 说完，赶紧转身带路，不再多言。

陆清弦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不介绍了，挠挠头，继续扮演他的“淳朴好奇”人设，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戏谑。

很快，一行人被安置在砺剑峰的几处独立院落中。院落简洁，但灵气充沛，隐隐有锋锐之气流转，对修炼金属性、剑道功法的修士确有裨益。青云真人自去与天剑门高层会面，凌霄、柳如烟、陆清弦则各自回房休整，观礼的弟子及长老也有各自去处。

接下来的两日，是各宗人员陆续抵达、熟悉环境的时期。陆清弦乐得清静，除了必要的露面，大多时间都待在院中，看似在打坐调息，实则是在脑海中不断推演、完善自己的各种“小玩意儿”，同时通过留在外面的微型探测傀儡（经过伪装的“小强”系列），悄然收集着天剑门内的一些公开信息，以及另外三宗——合欢宗和百草谷，神符宗代表队的情况。

神符宗来的人最多，有五人，个个气息沉凝，道法自然，对谁都客客气气。合欢宗则只来了三人，除了胡大少，皆是女修，为首一位气质妖娆的绝色女子，另外两个则一说一笑间透露出那种放浪形骸之美，惹得许多天剑门男弟子频频失态。

百草谷来人之中听说有一个名叫的，陆清弦记起了去雷泽遗府的时候，当时在遗府外面的谷囗助韩立他们师兄弟智取″雷击木芯的事了。“有点意思”，陆清弦自语道。

相比之下，青云宗只有三人，且陆清弦这个“筑基初期”混在其中，确实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尤其是他“炼器、炼丹出身”的背景在天剑门这种唯剑至上的地方，并不太受重视。其他两宗的人，目光更多是停留在气息凌厉的凌霄和清冷绝俗的柳如烟身上，对陆清弦，大多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并未过多关注。

这正合陆清弦之意。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靠运气混进来的“关系户”或者“特殊人才”，忽略他“筑基初期”修为下可能隐藏的其他东西。

然而，就在抵达天剑门的第二日下午，陆清弦正在院中假装研究一块从天剑门坊市淘换来的、据说蕴含微弱剑气的“铁英石”时，院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天剑门弟子。此人看起来二十许岁，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出鞘的宝剑，此刻正带着浓浓的兴趣，上下打量着陆清弦，尤其是他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佩剑（实际上是陆清弦用边角料随便炼制的装饰品）。

“青云宗陆清弦，陆师弟？” 来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

“正是小弟，不知这位师兄是？” 陆清弦放下铁英石，拱手问道，心中暗自警惕。此人修为竟是筑基巅峰，而且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剑意，远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天剑门弟子都要纯粹、凌厉。

“天剑门，厉绝天。” 来人报上名字，目光依旧盯着陆清弦的佩剑，直截了当地说道，“听说陆师弟在贵宗选拔时，曾以一手快绝雷霆的指剑，一招败敌？那一指的韵味，颇有些意思。厉某痴于剑道，见猎心喜，特来讨教一二，不知陆师弟可愿切磋几招？放心，只论剑理，点到即止。”

厉绝天？陆清弦心中微动。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此人给他的感觉，与那些锋芒毕露、眼高于顶的天剑门弟子不同。他更像是一块顽铁，所有的精、气、神，都内敛淬炼成了对“剑”本身的纯粹痴迷。他感兴趣的，似乎并非自己的修为或炼器炼丹名声，而是那日斗法时，惊鸿一现的、蕴含“星痕”意境的“指剑”？

看来，自己那“侥幸一招”，还是被真正的有心人看出了点门道。不过，这样纯粹的“剑痴”，或许比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更容易打交道？

陆清弦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憨笑：“原来是厉师兄，久仰久仰。师兄说笑了，小弟那点三脚猫功夫，纯粹是运气，哪敢在师兄面前班门弄斧？至于切磋……小弟修为低微，怕扫了师兄的兴致。”

厉绝天皱了皱眉，似乎对陆清弦的推脱有些不悦，但他目光依旧执着：“陆师弟过谦了。我观你那日一指，雷霆凝练，其速如电，其意如星痕划空，转瞬即逝却又轨迹天成，已暗合无上剑理。厉某只想见识一番，印证心中所想，别无他意。师弟若担心受伤，我们只以剑气、剑意切磋，不近身，不动用灵力修为，如何？”

他只说“不动用灵力修为”，却没说不动用“剑意”和“剑理”。显然，他是将陆清弦那“指剑”中的雷霆意境，也视作了一种特殊的“剑意”。

陆清弦看着厉绝天那双纯粹而炽热的、只为剑道而亮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与这样的剑痴切磋，或许能窥见天剑门剑道的一丝真意，对自己理解、完善“星雷闪”乃至“点破雷殛”中的“点破”真意，大有裨益。而且，对方提出只论剑理，不涉及真实修为，倒是个不错的掩饰。

“既然厉师兄如此盛情，那小弟就……献丑了？” 陆清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紧张”和“跃跃欲试”。

厉绝天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狂热的笑意，侧身让开：“陆师弟，请！我们去那边论剑坪，那里清静！”

看着厉绝天迫不及待的样子，陆清弦心中暗笑。也好，正好趁此机会，看看这天剑门的“剑”，到底有多利。也顺便，给这个“剑痴”师兄，一点点来自“捡破烂的”的、关于“雷”与“点破”的小小震撼。

他整了整那身灰扑扑的弟子袍，脸上重新挂起那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跟着凌绝天，向砺剑锋后山一处僻静的石坪走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砺剑峰另一处院落中，正在与同门交谈的凌霄，接到了某位天剑门“好友”传来的讯息。

“哦？厉绝天那个剑疯子，去找陆师弟‘论剑’了？” 凌霄放下手中的玉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有点意思。看来，我们这位陆师弟，藏着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啊。连那个眼里只有剑的疯子，都能被他吸引……”

他望向陆清弦院落的方向，眼神深邃。这一次五宗大比，似乎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