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倍狂热(2 / 2)狐东方
卡尔-马克思的沃尔夫、罗斯托克的造船厂……所有去年和他合作过的工厂,全都打来电话要货。
每个人都疯了一样,开出的预算一个比一个高。有的工厂甚至说,只要能供货,价格随便开。
维尔纳一边接电话,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等最后一个电话挂断,他看着密密麻麻的订单,心里算了一笔账。
保守估计,这批订单总价值超过两百万东德马克。而这,还只是第一波。
改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两个月,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维尔纳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普伦茨劳贝格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电车经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这个三月,对他来说,将是一个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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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维尔纳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白天在KoKo处理正事——政治犯交易、工业设备采购、和各部门对接。
晚上回到黑市据点,处理私人生意——协调货源、安排运输、和工厂谈价格。
两条线同时运转,每一条都需要他全神贯注。
雷纳德那边拼命从西德调货。
车床、电焊机、收音机、手表,一批批通过各种渠道运进东德。
有的走边境通道,藏在运输卡车的夹层里;有的走港口线,伪装成机械零件;还有一些,走教会渠道,以“慈善捐赠”的名义入境。
货还没到仓库,就已经被预订一空。
价格也在不断上涨。
一开始涨30%,后来涨到50%,再后来干脆翻倍。
但工厂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手里有钱,有采购指标,最怕的就是买不到货。只要维尔纳能供货,价格都好说。
维尔纳的银行账户数字飞速增长。五十万,七十万,一百万……西德马克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但他没时间庆祝。
每天睁开眼就是采购、协调、谈判、结算。
有时候一天要打三十几个电话,签二十几份文件。晚上回到住处,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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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一个傍晚,维尔纳刚从黑市据点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街角的路灯下。
安娜。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维尔纳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安娜从路灯下走过来。
维尔纳最近确实太忙了,KoKo的事、黑市的事,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算了。”她转身朝街边走去,“走吧,今晚我请客。你看起来需要好好吃一顿。”
“去哪儿?”
“你跟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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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普伦茨劳贝格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推开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昏暗的灯光,爵士乐从老旧的唱片机里流淌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红酒的味道。
这种地方在东柏林很少见——大多数餐厅都是国营的,装修死板,菜单千篇一律。但这家店显然有特殊渠道,连酒单上都有法国红酒。
安娜点了两杯酒,一份烤鹿肉。侍者端上来的时候,香味扑鼻。
“庆祝你发财。”她举起酒杯,眼神里闪着玩味的光,“听说你最近赚疯了。”
维尔纳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消息这么灵通?”
“我是干什么的,你忘了?”安娜抿了一口酒,“KoKo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知道。你那个黑市生意,最近也闹得挺大。”
维尔纳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酒。红酒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苦涩和果香。
“你最近看起来很累。”安娜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柔和,“瘦了。”
“是有点忙。”维尔纳说,“改革这波机会太难得,我必须抓住。KoKo那边的事也多,政治犯交易刚接手,各种流程还在磨合。”
“我知道。”安娜点点头,用叉子叉起一块肉,“但你也要注意身体。赚再多钱,身体垮了有什么用?”
维尔纳看着她,这个女人表面冷漠,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他知道,她是在关心他。
“等忙完这阵,我会休息的。”他说,“到时候好好陪你。”
安娜却笑了。
“维尔纳,我们都是成年人,不需要这种虚伪的承诺。”她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我知道你有你的事业,我也有我的工作。我们只要确保彼此需要的时候,对方在就够了。”
维尔纳看着安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埋怨,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安娜不会对他撒娇,不会无理取闹,不会要求什么承诺。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忙碌的时候退开,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这样的关系,或许才是最适合他们的。
维尔纳放下酒杯,伸手握住安娜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起来很结实,指尖有薄薄的茧。
“那如果我说,我现在需要你呢?”
安娜的眼神变了。那双冷静的眼睛里突然燃起火焰,像冰面下的暗流,一触即发。
她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外套。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