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是让自己活下去。”维尔纳看着他的眼睛，“史塔西给了我一份名单，要我提供情报。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但我不想把所有人都送进监狱。”

“所以你来警告我，然后呢？”齐默尔曼冷笑，“让我感激你，然后乖乖去自首？”

“我让你停下来。”维尔纳的声音严肃起来，“停掉所有敏感业务。那些禁书、地下报纸、揭露小册子，全部停掉。设备藏起来，或者干脆销毁。转做普通印刷，政府宣传册、商业广告、婚礼请帖，什么正经生意都行。”

“然后呢？史塔西就会放过我？”

“不会。”维尔纳摇摇头，“但至少他们抓不到你的把柄。我会定期向他们汇报，说你只是个普通的印刷工人，没有从事任何违法活动。只要你的厂子干干净净，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齐默尔曼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了很久，他才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因为你从我这里买过东西。”维尔纳也站起来，“做生意讲究信用，你是我的客户，我不想看着你进监狱。而且……”他顿了顿，“总得有人在这座城市里保留一点希望。你印的那些东西，也许真的能让人们知道真相。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来。”

齐默尔曼看着维尔纳，眼神里的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需要时间。”他终于开口，“至少两天，把手头的订单完成，设备处理掉。”

“一天。”维尔纳说，“今天晚上十二点前，这里必须干干净净，什么敏感的东西都不能留。万一史塔西派人来突袭，发现任何问题，我也救不了你。”

齐默尔曼沉默了几秒，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好。不过贝特利希先生，我想问一句……”

“说。”

“如果我照你说的做了，以后还能继续印那些东西吗？”

维尔纳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他。“墙不会永远在那里的。等它倒了，你想印多少真相都可以。但现在，先活下来。”

齐默尔曼看着维尔纳离开的背影，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点起另一支烟，看着烟雾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

窗外，印刷机的轰鸣声依然响着，但他知道，那些印刷禁书的日子，至少暂时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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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印刷厂，维尔纳直接去了约书亚的安全屋。

这是一间位于普伦茨劳贝格区的老公寓，表面上是个退休工人的住所。

维尔纳用约定的节奏敲门，三下，停顿，两下。

约书亚开门，示意他进来。

屋里还有一个女人，三十多岁，一头金色短发，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她正在整理一个公文包，里面塞满了文件和照片。

“这位是莫妮卡·施泰因。”约书亚介绍道，“西德《明镜周刊》的联络人。莫妮卡，这是维尔纳·贝特利希，我跟你提过的。”

莫妮卡打量着维尔纳，眼神里带着审视。“约书亚说你能帮我们运送材料出境？”

“可以。”维尔纳在沙发上坐下，“但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史塔西盯上你了。”维尔纳掏出烟盒，递给莫妮卡一支，她摇摇头。维尔纳自己点上，“我建议你暂时离开东柏林，最好回西德待一段时间。”

莫妮卡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镇定。“我的工作还没完成。这个月我约了三个重要的采访对象，都是愿意作证揭露史塔西暴行的人。如果我现在走，他们怎么办？”

“如果你被抓了，他们会更惨。”维尔纳弹掉烟灰，“史塔西会从你身上挖出所有联络人的名字，然后一个一个抓起来。”

“我很小心的。”莫妮卡固执地说，“我有假身份，有安全屋，还有紧急撤离路线。他们抓不到我。”

“他们能抓到任何人。”维尔纳的声音严肃起来，“莫妮卡，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警告你。如果你继续待在东柏林，你迟早会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