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特·梅耶尔是个块头很大的男人，五十多岁，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像打雷。他坐在厂长办公室里，面前的杯子里泡着咖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你说你能给我搞来香烟和巧克力？”他盯着维尔纳，“多少钱？”

“要看您要多少。”维尔纳说，“如果是一百条以内，每条香烟十五东德马克，巧克力每块八马克。如果超过一百条，香烟可以优惠到十三马克一条。”

梅耶尔倒吸一口凉气：“十三马克一条？国营商店的香烟才五马克！”

“国营商店的香烟，您的工人要排队多久？”维尔纳反问，“而且那是东德货。我给您的是西德货，万宝路牌，纯正美国烟草。”

“万宝路？”梅耶尔眯起眼睛，“那是好东西。”

“不止香烟。”维尔纳从包里拿出一个样品目录，“咖啡、牛仔裤、巧克力，我都能搞到。咖啡是雀巢的，三十马克一罐。牛仔裤是李维斯的，八十马克一条。”

梅耶尔接过目录，一页页翻看。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贪婪。

“这些东西，真的都能搞到？”

“我的货源在西德。”维尔纳说，“只要您付得起钱，我能搞到任何东西。”

梅耶尔放下目录，点燃一支烟：“你知道新经济系统吗？”

“听说了一点。”维尔纳装作漫不经心，“据说，工厂以后可以自己买东西，奖励工人？”

“不止奖励工人。”梅耶尔压低声音，“我们厂被选为试点，上面说了，完成产值的部分，可以留成两成利润自由支配。两成啊！去年我们厂产值一百五十万马克，两成就是三十万！”

维尔纳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那您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当然是拿一部分，买东西奖励工人！”梅耶尔兴奋地说，“我要让全东柏林都知道，在我们厂干活有前途！”

“那您找对人了。”维尔纳说，“我可以给您提供整套解决方案。您告诉我需要什么，我负责搞到货，您只管发奖。”

梅耶尔盯着维尔纳看了几秒：“你要多少好处费？”

“不要好处费。”维尔纳说，“我只赚差价。您按市价付钱，我保证货好价平。”

“为什么？”

“因为您是第一个客户。”维尔纳说，“而且我相信，如果您满意了，会介绍其他工厂给我。对吗？”

梅耶尔哈哈大笑：“小伙子，你很精明！行，我信你一次。先给我来五十箱咖啡，试试水。”

“没问题。”维尔纳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梅耶尔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你叫什么名字？”

“维尔纳·贝特利希。”

“好，贝特利希同志，我记住你了。”

走出机床厂的时候，维尔纳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五十箱咖啡，只是开始。

等改革真正开始，等所有试点工厂都拿到钱，等他们发现国营商店根本供应不上，这些厂长就会排着队来找他。

而他已经提前锁定了货源，提前建立了运输渠道，提前拿到了第一批订单。

等风口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就是那个站在风口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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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雨水打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维尔纳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赞美诗集，但眼睛盯着前面第五排的那个男人。那是沃格尔律师，正跟韦伯牧师低声交谈着什么。

做完礼拜后，维尔纳没有马上离开。

他等着其他人陆续走出教堂，直到沃格尔转身朝他走来。

“维尔纳。”沃格尔伸出手，和维尔纳握了一下手，“久等了。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当然。”维尔纳看了看手表，“附近有家小餐馆，东西不好吃，但够安静。”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只有六张桌子的小餐馆里。

墙上挂着乌布利希的肖像，旁边是一面褪色的东德国旗。女老板端上来两碗土豆汤，汤里飘着几片香肠，油花在汤面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