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我捐钱。”维尔纳说，“教会在做一些人道主义工作，帮助困难家庭，问我能不能赞助点物资。我答应了，捐了一些食品和药品。”

“就这些？”

“就这些。”维尔纳说，“至于沃格尔律师在做什么别的工作，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只是做慈善捐赠，这总不违法吧？”

冯克走回沙发，重新坐下。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贝特利希同志，”他慢慢说，“我在史塔西工作二十三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聪明，但不够谨慎;有些人谨慎，但不够聪明。你是我见过的，既聪明又谨慎的那种。”

他放下杯子，看着维尔纳：

“但你知道吗？越是聪明谨慎的人，越容易栽跟头。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考虑周全了，觉得自己不会被抓到把柄。但他们忘了，史塔西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维尔纳没有说话。

“你的账本我看了，确实没有明显破绽。”冯克站起来，拿起帽子，“但我会继续查。郝普特那边，克莱因那边，沃格尔那边，我都会查。总有一个环节，会露出马脚。”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还有，贝特利希同志，我劝你最好收手。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你给那些官员送了多少钱，都不要再继续了。因为一旦我找到实证，冯·布朗也保不住你。”

维尔纳笑了：“冯克同志多虑了，我只是个倒爷，做点小生意糊口而已。”

“希望如此。”冯克戴上帽子，“咖啡很好，下次见。”

门关上了。

维尔纳走到窗边，看着冯克上车离开。雪下得更大了，很快就盖住了车轮印。

“老大。”弗朗茨从卧室出来，“怎么样？”

“他已经摸到边了。”维尔纳说，“郝普特和克莱因那边，他都知道。”

“那怎么办？”

维尔纳转身，眼神很冷：“告诉安娜，我需要一份冯克的详细档案。家庭情况，工作经历，所有能查到的。”

“档案？”

“对。”维尔纳说，“他想查我，我也要查他。老狐狸总有尾巴，我要找到那条尾巴。”

“明白。”

弗朗茨离开后，维尔纳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本账本。

这本账本是他精心准备的，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验——因为它们确实存在，只是只占他真实收入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全部以现金形式藏在不同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纸面记录。

但冯克说得对，账本太干净了。

维尔纳点燃账本的一角，看着火苗慢慢吞噬那些数字，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楼下，又停了一辆车。

维尔纳没有去看。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监视会越来越紧。冯克已经盯上了他。

***********

几周后。

维尔纳听着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手指紧紧捏着烟头。

【重要商机预警：新经济系统(NES)改革试点即将启动】

【预计时间：1962年秋-1963年春】

【核心变化：部分国营工厂将获得利润分配权，可自行采购奖品激励工人】

烟头烧到了手指，维尔纳才回过神。他掐灭烟头，重新点燃一支，深吸一口。

新经济系统。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尘封的记忆。

前世的历史书上，这是个用墨不多的段落——瓦尔特·乌布利希试图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对抗西德经济奇迹的尝试。结果是失败的，但在失败之前，有一段短暂的混乱期。

而混乱，对黑市贩子来说，就是金矿。

维尔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NES的核心是什么？权力下放，利润留成，物质激励。

说白了，就是让工厂有钱了，可以自己买东西奖励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