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的心一沉，但表面上没表现出来。

“我能批释放令，这没问题。”郝普特继续说。“罪行不严重的政治犯，比如非法收听西方电台，散布反动言论，私自越境未遂，这些人关在监狱里确实是浪费资源。释放他们，从程序上讲得通。”

“但是……”维尔纳等着下文。

“但是让他们去西德，这是另一回事。”郝普特放下咖啡杯。“这涉及到出境审批，边防管制，外交政策。不是司法部能单独决定的，需要外交部、内政部、甚至更高层的批准。”

维尔纳点点头。

他早就料到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个处长说了算。

“那处长的意思是……”

“我需要时间。”郝普特说。“时间去说服上面的人，去打通各个环节。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需要多久？”

“不知道。”郝普特摇摇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这要看上面的态度。”

维尔纳吸了一口烟，脑子飞快地转着。

几年太久了。但如果现在就放弃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了。

“处长。”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我有个建议。”

“说。”

“咱们可以分步走。”维尔纳说。“第一步，处长先批几个释放令，把人从监狱里放出来。罪行最轻的那种，不会引起注意。”

“放出来之后呢？”

“我来安置。”维尔纳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住下来，等待出境批文。”

郝普特眯起眼睛：“你有这样的地方？”

“我可以安排。”维尔纳说。“这些人已经释放了，不算逃犯，只是暂时借住。等处长那边打通了关系，批文下来，我再送他们去西德。”

郝普特沉默了很久。他端起咖啡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大口，尽管脸上还是皱着眉。

“如果我批了释放令，但上面不批准出境怎么办？”他问。

“那就等。”维尔纳说。“我有耐心，西德那边的家属也有耐心。只要人安全，钱迟早会到账。”

“你不怕赔钱？”

维尔纳笑了。“处长，我赌上面的人最终会同意。因为这对国家有利，对处长也有利。”

郝普特盯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维尔纳能看出来，这位处长在权衡利弊。

“如果我同意……”郝普特说得很慢，“第一批你觉得放几个？”

“五个。”维尔纳说。“罪行最轻的五个。先试试水，看看反应。”

“五个……”郝普特在心里盘算着。“西德那边能给多少钱？”

“平均每人七万西德马克。”维尔纳说。“五个人就是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西德马克，按黑市汇率能换一百多万东德马克。这笔钱，够他买十台施坦威钢琴了。

“如果我批了释放令，我能得到什么？”郝普特直截了当。

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皮包，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五百西德马克。”他说。“算是见面礼。不管处长最后决定怎么样，这钱都是您的。”

郝普特看了看皮包，没有立刻去拿。“如果我批了释放令呢？”

“每批一个人，我给您一千西德马克。”维尔纳说。“第一批五个人，就是五千。不管他们最后能不能去西德，这钱都算您的。”

“一千……”郝普特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真的去了西德呢？”

“那就按西德那边给的钱算。”维尔纳说。“您要多少，咱们可以谈。”

郝普特盯着桌上的皮包。

“我不贪心。”他终于说。“如果事情能做成，我要两成。不多，也不少。”

维尔纳在心里算了一下。

两成比他预想的要低。看来郝普特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而不是狮子大开口。

而且更重要的是——郝普特只关心，最后能拿多少钱，根本不在乎中间环节，维尔纳会怎么操作。

这正是维尔纳想要的。

“两成可以。”维尔纳说。“但我有个条件——处长要尽快去说服上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