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0章 阴间过往(1 / 1)陈家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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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赵康子神情肃穆,准备运转灵力、开启那玄奥的“替念”与“净秽”仪式之时,小屋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裹挟着阴寒湿气的冷风率先灌入,紧接着,一个戴着眼镜、风尘仆仆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公俊飞。

屋内众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脸上写满了惊讶。从锦丰镇往返,加上救治的安排,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公俊飞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难道阴间之行如此顺利,亦或是……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公俊飞反手关上门,将那股不属于阳间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他抬手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上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汽。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扫了一圈屋内众人,尤其是在盘坐的赵康子和昏迷的谢焜昱身上停留片刻。

“可算……赶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等众人发问,便主动讲了起来,语速比平时稍快,透着一种“不吐不快”的意味,“阴间那边……啧,一言难尽。先说个插曲,你们绝对想不到吴冠超那家伙干了什么蠢事!”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语、好笑和后怕的神情:“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黄泉客栈,见到了姜岑前辈。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吴冠超这个……这个脑子里大概除了修炼和打架就没别的东西的傻子!” 他难得用了比较重的词,“他见到姜岑前辈第一面,客套话没说两句,居然……居然直接亮出了武器,摆开架势,说要跟前辈‘过过招’!”

“哎呦喂——!” 一旁的阮如意立刻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身体前倾,差点从坐着的矮凳上蹦起来,“这给他能的!他是嫌自己阳寿太长,想去阴间常住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公俊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捧哏”和动作弄得一噎,哭笑不得地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表情很快又回归了那种冷静中带着点疲惫的冷漠,继续道:“……他说,他想通过与真正的高手实战,来检验自己目前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寻找突破的契机。你敢信吗?更离谱的是,姜岑前辈……他居然答应了。”

“嚯!好家伙!” 阮如意又是一拍大腿,这次拍的是公俊飞身边的桌面,震得上面一个小茶杯都跳了一下,“这不纯纯找死吗这!那可是祖师爷他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她的反应总是这么直接又充满戏剧性。

公俊飞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阮如意可能再次“误伤”的拍打范围。

苏清澄原本正全神贯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谢焜昱的手腕,试图用最温和的自然灵力维持他经脉的基本流转。听到这里,她也不禁抬起了另一只手,微微托住下巴,秀眉微蹙,问道:“是吗?那……结果呢?”

“结果?” 公俊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姜岑前辈……从头到尾,连一个攻击性的灵术都没有释放。他就用了两把剑——嗯,应该说是展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

他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惊人的场景:“第一把,是把超级宽厚、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剑,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可姜前辈握在手里,举重若轻,随手一挥,看似缓慢,剑势却如同海潮铺天盖地,吴冠超那些灵术,撞上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不是被从中分开,就是被那股沉稳浩大的剑势直接碾碎、消弭于无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惊叹:“第二把,则完全相反。那是一把看起来软绵绵、剑身甚至有些弯曲、刃口似乎都不太锋利的细剑。姜前辈持着它,剑招变得极其诡异刁钻,轨迹莫测,明明看起来慢悠悠、轻飘飘的,却总能出现在吴冠超防御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所有精妙的近战招式都像是打在了空处,有力无处使。那感觉……就像被一条湿滑冰冷、却坚韧无比的毒蛇缠住了。”

“哎哟!可惜了了!没亲眼看到!” 阮如意听得抓耳挠腮,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懊悔地咂嘴,仿佛错过了一场旷世大战。

“能别……像个说书场里的捧哏一样接话了吗,大姐……” 公俊飞终于忍不住,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从哭笑不得彻底回归了平日的冷静理智,甚至带着点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重点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姜岑前辈明显连热身都算不上,气息平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前辈似乎……还挺欣赏吴冠超这家伙直愣愣的性格和那股对‘道’的纯粹追求。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留了他一晚,将自己的一些剑道感悟和失传的招式……倾囊相授。”

“什么?” 苏清澄这次真的惊讶了,连手都从谢焜昱手腕上移开了一下,“那你们哪有时间去找谢焜昱可能遗失的灵魂呢?”

公俊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幸好如此”的表情:“实际上,我们不需要花时间漫无目的地寻找。因为我们在黄泉客栈,见到了陈露汐的母亲——陶玥前辈的魂魄。她明确告诉我们,谢焜昱的魂魄,并未进入阴司轮回的流程。毕竟,谢焜昱如果去了阴间,一定会找她的。”

一直安静听着的唐堃梧,此刻忍不住插话,声音低沉:“那……陶玥前辈她知道……知道是陈露汐……伤害了谢焜昱吗?” 这个问题有些残忍,但不得不问。

公俊飞脸上的轻松神色淡去,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沉重:“知道。我告诉了她大概的情况。她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客栈外浑浊的三途川水,很久很久。” 那无声的沉默,仿佛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一位母亲内心的痛楚与复杂。

“哎哎哎!别转话题啊!” 阮如意不满地嚷嚷起来,她对那些沉重的情感纠葛兴趣缺缺,更着迷于高手过招和传奇故事,“继续说吴冠超的事情!姜岑前辈真把压箱底的功夫教了?那家伙学到多少?”

公俊飞对阮如意的“执着”有些无奈,但也顺着她的话继续道:“不得不承认,吴冠超这家伙,能被称作天才不是没有道理的。不仅修炼起来勤奋得像不要命,悟性也高得吓人。仅仅一晚上,他竟然就将姜岑前辈演示的那些精妙绝伦、早已失传的剑法学了个大概形神,虽然火候还差得远,但那份领悟力和契合度,让姜岑前辈都颇为赞叹。”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所以,临别时,姜岑前辈将随身携带的那两把剑——就是用来‘指点’吴冠超的那两把——直接赠予了他。”

一直闭目调息、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姜枫,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追忆的涟漪:“‘夜叉’与‘散华’?”

公俊飞立刻点头,语气肯定:“正是。” 他描述道,“‘散华’便是那把沉重宽厚的巨剑,挥动时剑势如怒涛拍岸,重若千钧却又举重若轻,可破万法。‘夜叉’则是那柄软剑,看似绵软无力,如同飘带流袖,实则锋锐无匹,无坚不摧,轨迹诡谲难测。姜岑前辈说,他当年仗以成名的有三把剑,还有一把名为‘慧光’,早已散落人间,需要吴冠超自己去寻找机缘。”

说着,公俊飞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姜枫,似乎想从这位同样古老的存在口中得到更多关于“慧光”的线索。

姜枫微微颔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久远的过去:“这个故事,我也听过。他天赋卓绝,尤精剑道,当年被称为‘三剑侠’。三把剑各有其魂,特点鲜明,且他能将三剑特性发挥到极致,配合无间,故能所向披靡。只不过,‘慧光’最为特殊,据说是一柄‘无形之剑’,非肉眼可见,非寻常感知可察。要凑齐这三剑,不仅需要绝佳的缘分,更需要莫大的气运。”

“那么,” 苏清澄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关于传奇兵器的讨论,她坐直了身体,眼神紧紧盯着公俊飞,问出了一个她心头悬了许久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陶颀阳呢?她在阴间……怎么样?见到她母亲了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沉默的涟漪。毕竟,陶颀阳与陈露汐的复杂关系,以及她此行的个人目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公俊飞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陶颀阳……她妈妈陶蒙因为厌倦了这一世的争斗,已经进入了轮回。她和陶玥前辈确实私下聊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不过,姜岑前辈对她的评价……有点奇怪。”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苏清澄追问。

“他说……” 公俊飞回忆着姜岑当时那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和话语,“‘这孩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乘,可惜了,心有魔障,执念深重,如不能破,恐难臻至境。’”

“嗐!听别人乱下结论!” 阮如意立刻嗤之以鼻,她向来反感这种高高在上、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别人的论断,叛逆的性子让她忍不住吐槽,“这才接触多久?哪有第一眼就看穿人心、断定未来的?太武断了!要我说,了解一个人,得相处,得看具体做了什么,不能光凭感觉!”

“不……” 一直沉默的姜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阮如意的吐槽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小屋的墙壁,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过去,那个他也曾热血激昂、也曾爱恨纠缠的岁月,以及与兄长之间复杂难言的情感。“他看人……至今,也只真正看错过一个人……”

阮如意撇了撇嘴,虽然不服气,但面对姜枫,她也没再继续顶撞,只是小声嘟囔:“那后来呢?姜前辈有没有也教她点什么?不能厚此薄彼吧?”

公俊飞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更加古怪、甚至有点荒诞的表情,他抬手挠了挠头,吐槽道:“回答你的问题,真有种……嗯,让爱因斯坦听着席琳·迪翁的歌,去画蒙娜丽莎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没有。姜岑前辈并没有传授陶颀阳任何功法或剑术。他似乎只是……看了看她,和她母亲聊了聊,仅此而已。”

这时,公俊飞的注意力终于完全落在了屋内唯一的陌生面孔——赵康子身上,以及他身前那两件散发着不凡气息的宝物。他微微皱眉,凑近苏清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李欣宇呢?”

苏清澄的心微微一紧,她抿了抿嘴唇,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无奈:“出现了一点……意外。他现在身处……锦丰镇,赵家。”

她本以为公俊飞会追问天地罗盘的下落,或者责怪她擅自将李欣宇安置在别处。然而,公俊飞听后,先是眉头一皱,随即眼中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甚至有些矛盾的光芒。

因为在阴间,他从姜岑和一些古老游魂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了一个更为隐秘、甚至有些残酷的传说:关于上古四凶兽,以及……杀死它们之人的最终归宿。据说,亲手诛灭凶兽者,其灵魂会被凶兽禁锢,甚至共存。按照这个说法,当年联手击杀“梼杌”的冯奭泓与冯奭炆兄弟,他们的魂魄深处,或许就烙印着“梼杌”的痕迹,或者说,他们的一部分,已然成为了“梼杌”概念在某种层面的延续。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作为冯奭泓唯一的血脉,李欣宇与阴间,与那早已消散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梼杌”残响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未了的、血脉上的“缘分”?公俊飞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或许,应该让李欣宇有机会去一次阴间,不是冒险,而是……了结,或是见证?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公俊飞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苦涩。他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声的苦笑。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因为担心李欣宇的安危和可能引发的变数,坚决拒绝带他去阴间,甚至不惜用计将他支开。可现在,自己却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产生了完全相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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