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1 / 1)你个大赑屃
林薇、老曹、孙小海看着那些东西,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咕咚”声,眼睛都直了。孙小海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被林薇一把拽住。他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近乎疯狂的渴望。多久了?多久没有闻到过真正的大米饭香气?多久没有尝过除了咸味和霉味之外的其他复合味道?那包装上的“鱼香肉丝”、“红烧牛肉”字样,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被末世苦难深锁的、关于“正常生活”的遥远记忆和本能欲望。
陈星灼放下东西,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回。她能感受到背后那三道几乎要烧穿她背影的灼热目光。
林薇颤抖着声音,对还在发愣的孙小海低喝:“小海!去拿!小心点!”
孙小海如梦初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三份自热饭和两个预制菜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快步退回角落。
接下来的场景,让即使是冷静如陈星灼和周凛月,也微微动容。
林薇三人围坐在一起,借着柴油炉的光,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虔诚地按照自热饭包装上的说明操作。撕开包装,取出饭包和发热包,加水……当发热包开始反应,发出“滋滋”的声响并冒出白色蒸汽时,三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孩子般惊喜又紧张的神色。他们将饭盒紧紧拢在中间,仿佛在守护圣火。
等待加热的几分钟,显得无比漫长。他们眼巴巴地盯着那不断冒出热气的饭盒,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着,试图捕捉那从缝隙中逸散出的、越来越浓郁的米饭香气和隐约的酱料味道。老曹的喉结上下滚动得飞快,孙小海不停地咽着口水,林薇则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时间一到,林薇几乎是抢着撕开了饭盒的封盖——
一股混合着米饭蒸汽、酱料、以及久违的“菜肴”香气,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弥漫在西北角这一小片空间,甚至隐隐飘向了仓库中央。
“唔……!”孙小海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呻吟,眼睛死死盯着饭盒里那雪白晶莹、热气腾腾的米饭,以及覆盖在上面的、色泽油润的配菜,虽然脱水复水后卖相一般,但在他们眼中已是无上美味。老曹也倒抽一口凉气,死死抿住嘴,生怕口水流出来。
林薇强忍着立刻开动的冲动,将两份预制菜的包装打开,倒进他们唯一的共用饭盒里。梅菜扣肉的酱色浓郁,麻婆豆腐红油诱人。虽然都是复热食品,但那实实在在的肉块,哪怕是肉末、那丰富的油脂和调料香气,已经足以让任何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人疯狂。
“吃……吃吧。”林薇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她率先拿起一份自热饭,却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久违的、复杂的食物香气,仿佛要将这味道刻进灵魂里。然后,她才用微微发抖的手,挖起一勺混合了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
咀嚼。
下一秒,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污迹。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源于生命本能满足的冲击。柔软温热的米饭,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的酱汁,还有那熟悉又陌生的复合调味……味蕾在长久的麻木与贫瘠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丰盛与“正常”狠狠撞击,带来的不仅是生理的愉悦,更是心理上巨大的慰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老曹和孙小海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起来。他们吃得极快,却又舍不得囫囵吞下,每一口都在嘴里反复咀嚼,让那珍贵的味道充分蔓延。沾满酱汁的米饭,一小块带着肥油的扣肉,裹着红油的豆腐……每一样都让他们发出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声音。眼泪同样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仿佛慢一点,这梦境般的美食就会消失。
他们吃得那么专注,那么投入,甚至暂时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所处的环境,忘记了对面还有两个女人。这一刻,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饭盒和味蕾的狂欢上。那架势,真的像是恨不得连自己的手指和饭盒都舔舐干净。
陈星灼和周凛月收回了目光,在她们自己的小天地里,安静地吃着晚餐:简单的全麦三明治,配着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与对面那近乎仪式化的、情绪激烈的进食相比,她们的晚餐高效、冷静,只为补充能量和维持清醒。
“他们真的是饿太久了。”周凛月抿了一口咖啡,低声评价。通过观察镜,她能清晰看到对面三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嗯。”陈星灼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咀嚼,“长期匮乏后的剧烈满足感,会带来短暂的幸福感。”
她指的是心理上的消化。一顿超出预期的“盛宴”,在给予极大满足的同时,也可能像毒品一样,勾起对更多、更好资源的渴望,从而影响他们的行为逻辑和判断。
晚餐后,对面三人花了很长时间清理“战场”。他们不仅吃光了所有的米饭和菜肴,连饭盒内壁和预制菜包装袋上残留的油渍酱汁,都用最后一点热水涮了喝掉,或用手指刮得干干净净。那个共用饭盒被刮得锃亮,林薇甚至阻止了孙小海想舔的举动,用雪水仔细擦洗了。做完这一切,三人才仿佛从一场美梦中缓缓醒来,脸上带着饱食后的红晕和慵懒,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又或者,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点燃。
他们重新围拢在炉火边,这次没有立刻熄火,似乎想多享受一会儿饱暖的余韵。但彼此间的低声交谈几乎停止了,各自望着跳动的火苗,若有所思。
柴油炉持续的低鸣和周遭死寂的昏暗,让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变得粘稠而迟缓。确认了Cyberstellar Ash 的自动警戒系统运行正常,且对面角落的林薇三人似乎已因饱食和疲惫陷入不安的浅眠后,陈星灼和周凛月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被漫长等待和封闭环境催生出的、可以称之为“无聊”的情绪。在堡垒,她们的时间可以是做美食,看电影,运动,打游戏等等。这种纯粹被动的、只能等待的空白时段,反而成了一种精神上的消耗。
“找点事做?”周凛月低声提议,抓着陈星灼的手晃了晃。
陈星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她转身从帐篷里取出了一个体积不大、但看起来结构精良的便携式全频段无线电接收装置,附带两副带有降噪和加密功能的骨传导耳机,用于被动监听可能存在的无线电通讯,但在这么大风雪的情况下,除了静电噪音和少数早已失效的官方应急频道残留的自动广播,很少能收到有价值的信息。此刻,或许可以碰碰运气,至少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人接好耳机,陈星灼熟练地打开设备,调低功率以避免主动信号泄露,然后开始缓慢扫描可接收的频段。屏幕上的频谱图在微弱地跳动,大部分区域只有代表背景噪音的平稳基线。风雪对无线电信号的干扰非常严重,信号强度指示条大部分时间都挣扎在最低端。
然而,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属于人类语音的嘈杂电流声!
“……滋滋……东区……三号……交换……罐头……药品优先……滋滋……”
“……招人……有手艺的……会修理……发电机……或者懂点医的……管饭……安全……滋滋……北边老粮库……”
信号极其不稳,夹杂着大量的风雪干扰和信号衰落,但勉强能辨别出内容。似乎都是附近幸存者发布的短波广播,内容集中在以物易物和招募人手,透露出一种在极端环境下依旧试图维持最基本社会交换功能的努力,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安全”的保证听起来就很空洞和资源的极度匮乏“罐头”、“药品”一直都是硬通货。
陈星灼和周凛月安静地听着,调整着接收频率和天线方向,试图捕捉更清晰的信息。大部分频道都是一片死寂,偶尔有几个活跃的,内容也大同小异,透露出这个小区域幸存者社群破碎而挣扎的现状。
就在她们准备关闭设备时,一个信号相对强一点的频道里,传来了一阵夹杂着粗重喘息和廉价电子音乐背景音的男声,正在用一种油滑而刻意压低的腔调,讲着一个粗俗不堪的黄段子,末了还伴随着几个男人哄笑和起哄的声音。
陈星灼皱了皱眉,周凛月则直接伸手切断了这个频道的接收。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即使在生存资源如此紧张、外部环境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人类某些……低级的娱乐需求和发泄渠道,依然顽强地存在着,甚至成为了一种扭曲的、抱团取暖或麻痹自我的方式。
“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周凛月摘下一边耳机,低声总结,“都是碎片化的生存需求交换,还有……无聊的噪音。”她指的是那个黄段子频道。
陈星灼也摘下了耳机,将收音设备收好。短暂的“外界声音”插曲,并未带来多少有用的情报,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外界那种混乱、破碎、在生存线上挣扎并滋生着各种灰色地带的真实图景。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但先前的“无聊”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虑取代。周凛月望着帐篷外无尽的黑暗与偶尔被风卷入门缝的雪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星灼说:
“这场雪……已经是第六个月了。”她顿了顿,“按照我们之前的经验,极寒阶段之后,随着全球温度失衡的剧烈调整,就要迎来…”
“排山倒海的洪水。”陈星灼平静地接上了她的话,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科学事实。“两极和冰川融化积累的水量,大气中蕴含的巨量水汽在温度回升后的释放,加上可能的地质活动引发海啸……沿海和低洼地区会首先被淹没,内陆也会因为降水模式和河流系统的崩溃而出现大规模洪涝。”
这不是猜测。
周凛月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宝宝,有时候我在想,地球……是不是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至少,有一套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冷酷的自我调节机制。极寒,酷热,洪水,地震,磁极翻转……就像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陈星灼没有立刻反驳这个略带科幻色彩的想法,反而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从地质时间尺度看,智慧生命的出现和文明的兴衰,或许只是地球漫长生命周期中微不足道的‘症状’或‘副产品’。当这个‘症状’——也就是我们人类文明——发展过于剧烈,对星球自身系统造成过大压力或‘失衡’时,这套‘调节机制’就会启动。用极端的气候剧变、地质灾难,甚至是诱发病毒变异、生物大灭绝……来‘重启’。”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台出故障的复杂机器:“推倒一个过于‘喧闹’或‘畸形’的文明,让一切回到近乎原始的状态。然后,经过漫长的时间,生命重新演化,或许会诞生新的智慧物种,开启新的文明循环。几万亿年,或许就是这样一次次‘毁灭-重生’的轮回。我们不是第一个,很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个想法宏大而冰冷,将人类以及她们自身正在经历的末世苦难,置于一个近乎永恒和冷漠的宇宙循环背景之下。个体的挣扎、营地的冲突、资源的争夺、人性的闪光与黑暗……在这样宏大的视角下,都显得渺小而短暂,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奋力舞动,却无法改变河流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