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协议就是用来撕毁的!(1 / 1)一根江米棍
今井武夫的笔尖划过一行字,用略带沙哑的关西腔道:“华北的资源开发优先权,以及蒙疆地区的防共驻兵权,这两条是参谋本部的底线,必须明确写入,不容模糊。”
影佐祯昭微微颔首,看向草案:“措辞上可以修饰,但实质不能变。关键是,如何让汪经纬的人接受,而不至于当场破裂。”
他的目光转向刘易安,“松野顾问,以你对中国政治人物心态的了解,这些条款,在“和平救国”的大义名分下,包装到什么程度是他们心理上可以承受的?”
刘易安略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点,仿佛在度量分寸:“关键在于“顺序”与“预期管理”。
草案中“尊重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共同防共”、“经济提携”这些冠冕堂皇的标题必须放在最前面,字体加大。
具体的驻兵、资源、交通控制细则,可以附在后面,用小字,或作为“秘密谅解事项”。”
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先给他们一个“平等合作”的幻象,让他们自己说服自己,这些细则是为了“共同目标”不得不付出的“必要代价”。等木已成舟,幻象之下的铁链,自然会收紧。”
刘易安太了解这种情况了,这玩意就和泡面包装盒上的广告一样!
牛肉块画的大大的,最底下来上一圈小字“一些以实物为准,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
或者就是绿泡泡上那种游戏广告,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给你来一句“广告素材宣传场景需达到一定关卡或触发相应模块后出现,具体以游戏实际为准”。
总之只有一个目的,先把你骗进来再说……
近卫文隆在一旁听着,年轻的脸上浮现出困惑。
他忍不住指着草案中一处关于“日本在华企业享受与华资企业同等待遇,且在重点产业享有优先合作权”的条款:
“影佐机关长,今井大佐,这些条件···是否过于直接了?汪经纬他们,真的会接受吗?这和我们起初宣扬的“平等合作”似乎……”
影佐祯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天真的公子哥,倒像看一件有用的道具。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教导”的耐心神色,声音低沉:“前田君,政治的本质是力量,不是辞藻。这份文件,”他指了指草案,“它的首要目的,不是公平,而是锁链。”
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我们要做的,是用看似优厚的条件——比如承认他的“中央政府”法统,给予一定的‘自治’名义——把汪经纬牢牢地绑上我们的船。
当他在这份文件上签下名字,他在重庆和中国民众眼中,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他的价值,就在于他的“背叛”本身,足以动摇重庆的抗战意志,在国际上制造“中国内部渴望和平”的假象。
这,是为后续真正的、更全面的《日华基本条约》扫清障碍,奠定舆论和法理基础。”
今井武夫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像刀锋刮过骨头:“先让他上船,等船开到江心,再告诉他真正的目的地。届时,桨在我们手里,他除了跟着航行,还能如何?”
近卫文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刘易安。
刘易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影佐真昭和今井武夫说的就是最平常的商业策略。
只有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他当然知道这段历史,知道这份密约的毒辣与最终结局。
“我明白了。”刘易安平静地回应影佐之前的问题,“那么,在具体谈判时,我们可以暗示,这些‘秘密谅解’是应对帝国强硬派的“必要妥协”,是“阶段性”的。
给予他们一种“未来可以逐步修订”的虚假希望,有助于降低当下签署的阻力。”
就是找个托嘛。
影佐祯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那么,接下来,重点敲定“秘密谅解”部分的措辞,既要达到目的,又要留有解释的空间。”
……
两天之后,汪经纬的全权代表高棕伍和梅思平抵达沪城,影佐真昭派手下暗中将他们接到了梅机关驻地。
“高先生、梅先生,”影佐真昭满脸笑容,客气而又礼貌给二人微微鞠躬,“二位贵客的安全问题至关重要,这几日就请在这里住下。”
“这是《中日共筑和平之纲要》协议,请二位带回贵宾室好好观看,待协议签订后,我再为二位举行欢迎宴会!”
梅机关“贵宾室”。
高棕伍与梅思平,这两位汪经纬最信任的“先锋”,面对面坐着,中间摊开着刚刚从影佐真昭那里拿回来的协议草案最终版。
高棕伍的脸色灰败,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拿不住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
“这……这哪里是什么和平协议?”高棕伍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驻兵、资源、交通、通信……每一项核心权利都被他们捏在手里!
这比“二十一条”还要苛刻!
日本人根本没有诚意!我们……我们是不是被汪先生,也被自己的“和平”理想给欺骗了?”
梅思平的神色同样凝重,但比高宗武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高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回头就是万丈悬崖!
而且日本人的条件也不是很苛刻,你看看,这上面很清楚的写了他们到时候会返还租界,而且还会退兵!
再说了,没有他们的支持,汪先生的“和平运动”就是空中楼阁!这就是“曲线救国”必须承受的代价!”
“曲线救国?”高棕伍惨笑一声,“这曲线,怕是要直接救到亡国灭种的地步!签了它,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不签,我们现在就是汪先生的罪人!是“和平事业”的叛徒!”梅思平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日本国内的压力也很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签了它,我们才有舞台,才有以后争取、斡旋的空间!现在不是计较一城一池的时候,是先把旗号打出来!”
两人激烈地争执着,恐惧、怀疑、野心、自欺欺人的辩解在屋内碰撞。
最终,疲惫和巨大的现实压力碾碎了高棕伍最后一丝抗拒。
在梅思平反复强调“这是汪先生的意思”、“这是为了最终结束战争”、“留得青山在”的劝说下,高棕伍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轻飘飘的几张纸上面,希望日本人以后会遵守协议,全面退出中国。
可是,他哪里知道,协议的用途只有一条,那就是被强大的一方在需要的时候撕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