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饯行(1 / 1)乐子猫猫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萧寒被擢升为北境行军道副总管、授扬威将军衔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的旨意是“即日启程”,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宫人们私下议论着这位即将奔赴沙场的年轻将领,语气中混杂着敬佩、惋惜,以及一丝对未知战事的恐惧。

永寿宫内,江泠儿正在听取内务府关于压缩各宫用度、以支援前线粮饷的初步方案。她神色专注,条理清晰地指出几处可以进一步节省的开支,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灵蔓深处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萧寒的,那混合着决绝、释然与一丝悲壮的念力波动,正清晰地指示着他此刻在宫中的移动轨迹——他正在办理最后的离宫手续,领取兵符印信,即将通过玄武门外的宫道,离开这座禁锢了他多年,也埋葬了他一段无望情感的皇城。

这是一个危险的念头。她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和处境,任何与萧寒的单独接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讦她的利器。皇后一派的眼睛,以及其他嫉妒她地位的妃嫔,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窥伺,等待着捕捉她的任何一丝错处。

理性告诉她,应该待在永寿宫,如同处理任何一位外放官员离京一般,不予置评,不做任何多余的关注。但内心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以及灵蔓对那股即将远离的、极其精纯特殊的能量的本能渴望,驱使着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出现在那条宫道上。

“云袖,”她放下手中的册子,语气淡然,“去将本宫那件孔雀羽织金的斗篷取来。今日天色尚好,本宫想去御花园靠近玄武门那边的梅林走走,看看晚梅是否还有残存。”

云袖微微一愣,这个时节,晚梅早已凋谢殆尽,那边又靠近宫人杂役往来的通道,并非娘娘平日散步的首选。但她跟随江泠儿已久,深知主子行事必有深意,立刻垂首应道:“是,娘娘。”

披上那件华丽夺目的孔雀羽斗篷,江泠儿只带了云袖和两名心腹宫女,看似悠闲地向着御花园西北角的梅林走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心中却精确地计算着时间与路线。灵蔓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指引着方向。

当她踏入那片果然只剩枯枝的梅林时,远处宫道的拐角,恰好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寒已然换下御前侍卫的鲜明甲胄,穿上了一身制式的玄色将军常服,虽无明光铠的耀眼,却更添了几分沙场征伐的沉凝与肃杀。他腰间佩着皇帝亲赐的宝剑,身后跟着两名捧着他行李和兵符的亲兵。他正大步流星地向宫门走去,身影挺拔依旧,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仿佛是命运的巧合,又仿佛是精心的算计,就在萧寒即将走过梅林外侧宫道的瞬间,江泠儿恰好从一株老梅虬曲的枝干后转出。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寒的脚步猛然顿住,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她。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攫取了她所有的身影。

她今日穿着常服,外罩着那件华美异常的孔雀羽斗篷,站在萧瑟的梅林中,容颜依旧清丽绝伦,眉眼间却比初入宫时多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静与威仪。那是权力与岁月共同雕琢出的痕迹。

江泠儿也看着他。她的目光平静,如同深潭,但若有人能窥见其深处,便会发现那潭水下汹涌的暗流。

感激他曾经的数次暗中回护,那瓶悄然而至的药膏,那围场下意识的关注;祝福他此去能建功立业,平安顺遂;以及……一丝清晰的诀别。她知道,此一去,山高路远,烽火连天,或许便是永诀。

纵有归来日,彼此身份鸿沟依旧,心境亦非昨日。

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却终究被理智与身份牢牢锁住。她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界限的情绪,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态,都可能被暗处的眼睛捕捉,酿成大祸。

所有的复杂心绪,最终在她眼中化为一片深沉如海的波澜,而后又被强行压下,只凝结成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语。她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萧寒耳中,带着她特有的、经过完美控制的柔和与疏离:

“萧将军,此去边关,凶险异常,万望……保重。”

没有多余的称谓,没有琐碎的叮嘱,只有这最朴素的四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她此刻所能表达的全部情感。

萧寒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深深地望着她,那目光锐利如鹰,似乎想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瞬间闪过、又被迅速掩盖的复杂,看到了那无声的感激、祝福与诀别。

足够了。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甘与纠缠,仿佛在这深深的一望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然与安置。他猛地抱拳,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同样克制,却蕴含着远比言语更多的东西:

“末将谨记。娘娘……亦请珍重!”

“珍重”二字,他咬得略微重了些,仿佛不仅仅是客套的回应,更是一种承诺,一种保证——他会活着回来,以一种全新的、与她、与这宫廷再无尴尬瓜葛的身份。

礼毕,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毅然转身,大步向着宫门外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仿佛要将身后的一切,连同那无法言说的情感,彻底斩断。

就在他转身离去,那凝聚到极致的【守护执念】与投身沙场、近乎赴死般的【决绝的悲壮之气】达到顶峰的瞬间,江泠儿体内的灵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贪婪震颤起来!

这股能量,与她以往汲取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它并非龙气的霸道,也非权柄的冰冷,更非愿力的温和,而是由最纯粹、最浓烈的情感与意志淬炼而成。

那【守护执念】,不再仅仅针对她个人,似乎已升华为对北境山河、对家国百姓的守护,因而更加浩瀚坚韧;那【决绝的悲壮之气】,则充满了舍弃小我、向死而生的壮烈,精纯而炽热。

两股能量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汹涌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涌入江泠儿体内。灵蔓疯狂地吸收、转化着这股高纯度的情感能量,其成长的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江泠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也随之凝练了一丝,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情绪能量的辨别,变得更加敏锐。

然而,她立刻强行压制住了灵蔓的雀跃与自身的情绪波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偶遇和对即将出征将领的例行关怀。

她甚至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状似无意地欣赏了一下那早已无花的梅枝,才对云袖轻声道:“走吧,回宫。”

她必须确保,这次“偶遇”不会留下任何可供人发挥的话柄。她相信萧寒的谨慎,也相信自己的控制力,但宫闱之中,人心叵测,再小心也不为过。

果然,在她回到永寿宫后不久,小诚子便悄声禀报,今日在梅林附近,确实发现了两个行踪有些鬼祟的小太监,似是某位与长春宫走得近的嫔妃宫中之人。

江泠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她早有预料。

“无妨,”她淡淡道,“本宫只是循例散步,巧遇萧将军离宫,依礼嘱咐一句罢了。陛下尚且准了萧将军所请,授以重任,难道本宫连一句‘保重’都说不得?”

她语气坦然,将一次暗流汹涌的诀别,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合乎礼仪的寻常之举。这便是宫廷,每一步都必须走在规则的边缘,却又不能越界分毫。

萧寒走了,带着他的决绝与升华的执念,奔赴那生死未卜的沙场。而江泠儿,则在汲取了这股特殊而强大的能量后,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深宫之中,情感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弱点。她必须更加坚硬,更加冷静,才能在这权力的棋盘上,继续走下去。

宫门在萧寒身后缓缓关闭,也关上了这一段无言的篇章。前方,是各自的战场与征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