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白露峰亲传(2 / 2)红光满面
“那女修面容如何?你可曾见到?”
通窍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见到啊!我又不在现场,怎么了?你认识?”
陈阳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他早该知道,指望通窍办事靠谱,无异于缘木求鱼。
强行压下心中焦躁,陈阳切断通讯,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阵旗。
双手翻飞,在地面快速绘制起一座简易传送阵。
他原本计划,在杀神道衍生出人间道前,安心在天地宗修习丹道,暂不入内。
可如今这消息……
若那下山的真是沈红梅,她入饿鬼道寻乌桑复仇,岂非凶多吉少?
阵法纹路在指尖下迅速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陈阳毫不犹豫握住杀神道铜片,同时将灵力注入阵眼。
嗡!
阵光大盛,周遭景物如水波般扭曲。
下一刻,天地倒转,腥风扑面。
饿鬼道,到了。
陈阳稳住身形,抬眼四望。
这是一片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的荒原。
雾气厚重黏腻,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视线所及,不过丈许。
更诡异的是,这雾气能极大压制神识。
陈阳尝试将神识外放,发现竟只能探出十丈左右,再远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而十丈之外,已是极限。
耳边传来阵阵凄厉哀嚎,时远时近,如泣如诉。
那是地狱道中惨死的修士残魂所化厉鬼,在这饿鬼道中游荡嘶吼,扰人心智。
陈阳屏息凝神,迅速适应环境。
他之前便有所了解,这片弥漫的雾气,正是自地狱道升腾而上。
普通修士在此地,神识根本无法离体,仅能凭肉眼视物,且受雾气所阻,可视范围不过一丈。
他能探查十丈,已是仗着神识远超同阶,及地狱道三年磨砺之功。
“乌桑在何处?那秦秋霞亲传弟子……又在何处?”
陈阳心念急转,猛然想起锦安所赠的那枚令牌。
此令牌能感应十杰的血气,或许……
他连忙取出令牌,握于掌心,灵力注入。
果然!
令牌表面,两道鲜红的血线隐隐浮现,如指南针般指向两个不同方向。
一道血线粗壮凝实,气息暴烈凶悍,正是乌桑!
而另一道血线……
“小师叔?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杀神道中?”
陈阳心头一震,却已无暇深究。
他迅速凝神,将注意力投向了乌桑所在的方向。
再不迟疑,身形如电,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他将速度催至极致,在浓雾中穿行如鬼魅。
饿鬼道地势起伏,枯木怪石嶙峋,加之雾气遮蔽,行进极难。
陈阳飞遁的速度极快,雾气浓厚,既遮蔽视线又阻隔神识,以至于中途险些迎面撞上一队同样在雾中飞行的修士。
幸而在相距仅约十丈时,他神识终于察觉到对方气息。
连忙侧身急转,堪堪错开。
“刚才……好像有阵风过去了?”雾中传来惊疑的低语。
陈阳无暇理会,继续前冲。
半个时辰后。
空气中飘来一阵血腥气,陈阳立刻辨出那正是淬血特有的气息。
陈阳放缓速度,神识全力铺开,警惕地向前探去。
八丈、九丈、十丈……
终于,在神识边缘,两道身影轮廓映入感知。
一人躺倒在地,气息萎靡,正是乌桑!
另一人则站在三丈外,身形摇摇欲坠,一袭红衣已被血污浸透,脸上亦满是血痕,看不清容貌。
陈阳心跳如擂鼓,神识仔细打量那红衣身影。
稚嫩的脸庞,陌生的五官,与自己记忆中沈红梅的容颜毫无相似之处。
“不是前辈……”
陈阳心中一沉,失望如潮水涌来。
然而下一刻。
当他感知到那红衣女子周身隐隐散发的剑气波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剑气……煌煌如日,寂灭万物!
是煌灭剑气!
陈阳曾亲身领教过这道剑气的恐怖,更在沈红梅帮助下,于体内种下煌灭剑种。
对此剑气,他再熟悉不过!
“这……怎么会……”
陈阳脑中一片混乱。
眼前女子容貌陌生,可这煌灭剑气却做不得假。
莫非沈红梅改换了容貌?
未及细想,那红衣女子似已力竭,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陈阳想也不想,身形爆射而出,十丈距离瞬息即至,双臂一伸,将那软倒的娇躯稳稳接住。
怀中女子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至极,生机正飞速流逝。
陈阳神识扫过她面容,确是一张从未见过,略带稚气的少女脸庞。
“前辈……是你吗?”
陈阳声音发颤,试图催动体内那枚沉寂多年的煌灭剑种,与怀中女子产生感应。
然而剑种毫无反应。
陈阳心乱如麻。
沈红梅种下的剑种,是否一定会与本人共鸣,他也说不准。
或许因年月久远,或许因女子重伤濒死,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沈红梅。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低沉而凶戾的冷笑:
“凌霄宗的女剑修……我赢了。你,该由我淬血了!”
是乌桑!
陈阳猛地转头,只见原本躺倒在地的乌桑,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周身血气翻腾,一道远比地狱道时更加凝实,凶煞的血气妖影在身后缓缓浮现。
那妖影身披重甲,手持巨刃,虽因乌桑重伤而显得虚浮摇晃。
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陈阳心头一凛。
这乌桑,进步竟如此神速!
短短数月,血气修为又有精进!
乌桑并未察觉陈阳的到来。
饿鬼道浓雾隔绝视线与神识,他重伤之下感知更弱,只以为场中唯有他与那凌霄宗女修。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眼中尽是胜利者的残酷与兴奋:
“能接我两刀而不死……你是第二个。如此精纯的剑修血气,淬炼我身,必能让我的裂天一刀再进一步!”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将怀中女子轻轻放于地上,缓缓起身。
“混账!”
一声冷喝,如冰锥刺破雾气。
乌桑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浮现惊疑:
“谁?!”
陈阳不再隐藏,心念一动,身后摩罗妖影轰然展开!
十丈高的漆黑妖影屹立浓雾之中,血气滚滚,妖威凛冽。
那蝎尾虎首的狰狞形态,与乌桑的重甲妖影遥遥相对。
饿鬼道雾气虽能隔绝神识,却无法完全阻隔血气的扩散。
乌桑重伤之下嗅觉反而更加敏锐,几乎在妖影出现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这血气……是你!陈阳!”
乌桑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战意:
“哈哈哈!好好好!我终于等到你了!不枉我在这杀神道苦守大半年!”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仿佛忘记了重伤,忘记了那凌霄宗女修,眼中只剩下陈阳:
“陈阳!”
“你我地狱道一战未分胜负,今日便在饿鬼道决个高下!”
“等我三个时辰……不,一个时辰!”
“待我以这女剑修淬血,恢复伤势,你我再公平一战!”
“让你我代表菩提教与妖神教,堂堂正正……”
话音未落。
陈阳已冷冷吐出两个字:
“去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后摩罗妖影悍然扑出。
十丈妖影如泰山压顶,直接撞向乌桑的重甲妖影。
蝎尾如鞭,狠狠抽击,虎爪撕扯,血气迸溅。
“你干什么?!”
乌桑猝不及防,妖影遭受重击,本就虚浮的形态顿时一阵扭曲。
他惊怒交加,嘶声吼道:
“陈阳!你怎能如此卑鄙!趁我重伤偷袭,算什么英雄!等我恢复!等我……”
陈阳充耳不闻,操控妖影疯狂攻击。
乌桑的重甲妖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撕扯下,迅速变得稀薄残破。
他本已重伤,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此刻再遭重创,气息急剧衰落。
“陈阳!你个鼠辈!小人!!”
乌桑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与虚弱而颤抖。
陈阳眼神冰冷,心念再转。
摩罗妖影骤然散开,化作漫天血红花瓣,如风暴般席卷向那残破的重甲妖影!
嗤嗤嗤!
花瓣如刀,疯狂吞噬着乌桑的妖影血气。
重甲妖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最终化作缕缕血气,被血红花瓣尽数吞噬。
“呃啊!”
乌桑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嘶吼,仰面倒地,气息奄奄。
陈阳神识扫过,确认其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却仍未贸然上前补刀。
乌桑狡诈凶悍,临死反扑不可不防。
果然!
就在陈阳谨慎观望之际,乌桑体内猛然爆出一股狂暴的妖丹之气!
陈阳心中一凛,血气运转,护住周身,同时将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挡在身后。
然而预想中的反扑并未到来。
乌桑竟借妖丹爆发之力,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激射,瞬息没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陈阳一怔,连忙取出锦安令牌。
令牌上,代表乌桑的那道血线正飞速远去,方向飘忽不定,显然是拼尽全力逃命。
“逃了……”
陈阳收起令牌,摇摇头。
这乌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地狱道如此,饿鬼道亦如此。
不过经此一遭,乌桑妖影被吞噬大半,血气根基受损,即便不死,也近乎废人,短时间内难成气候。
陈阳不再理会,转身看向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
她气息越发微弱,生机流逝的速度快得吓人。
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左右肩胛斜劈而下,几乎斩断锁骨,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陈阳心中震动。
乌桑的裂天一刀,他曾亲眼见其斩灭道韵天骄。
而这女子竟能硬接两刀不死……
其实力,恐怕远超寻常剑主亲传。
“秦秋霞的亲传……是你吗,红梅?”
陈阳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昏迷中的女子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微一颤。
陈阳不再耽搁,小心将她抱起,神识全力展开,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山洞。
入洞后,他迅速布下隔绝阵法,驱散洞内雾气。
随后指尖灵光微亮,一道照明法诀悄然升起,映亮洞窟。
柔和光芒下,女子苍白的面容更加清晰。
确实是一张陌生无比,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女脸庞,与沈红梅并无半分相似。
陈阳心中疑虑更甚,但眼下救人要紧。
他轻轻解开女子被血浸透的外衫,露出内里单薄的中衣。
肩头两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且有一股凶戾的刀意残存其中,不断阻碍伤口愈合。
陈阳屏息凝神,双手虚按伤口,体内乙木化生诀缓缓运转。
淡绿色的生机灵力渡入伤口,尝试修复受损肌理,接续断裂血管。
然而灵力刚触及伤口,那股残存的刀意便如苏醒的凶兽,猛地反扑!
嗤!
好不容易聚合的皮肉再度崩裂,鲜血涌出。
陈阳眉头紧锁。
“这便是裂天一刀残留的刀意吗……果然霸道。”
他毫不气馁,再度运转化生诀,以更温和,更绵长的灵力渗透,一点一点消磨那顽固刀意。
一次,两次,三次……
陈阳如最耐心的匠人,反复尝试,不厌其烦。
五十次、六十次……
终于,在第七十三次尝试时,那顽固的刀意被彻底磨灭。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肉芽交织,血止肌生。
陈阳长舒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在天地宗坊市,购得的疗伤丹药。
皆是杨屹川所炼,品质上乘,价格不菲。
小心碾碎,以灵水化开,缓缓喂入女子口中。
丹药入腹,女子气息逐渐平稳,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陈阳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陈阳睁开眼,只见地上女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眼睛。
片刻恍惚后,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过山洞环境,最终落在陈阳身上。
她的目光在陈阳粗犷凶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瞥见一旁被脱下的,染血的外衫。
自己身上仅着中衣,眉头当即蹙起,声音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戒备与质疑:
“你是……何人?”
陈阳与她对视,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如风中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终是缓缓熄灭。
这眼神……
不是她。
不是沈红梅。
陈阳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面上不露分毫,平静答道:
“散修,楚宴。途经饿鬼道,见姑娘重伤倒地,便将你带至此地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