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修整与夜中思虑(1 / 1)看喜听悲
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彻底被地平线吞没,深蓝色的暮霭迅速笼罩了荒芜的街道。陆仁三人终于草草吃了些食物,也将这栋洋房二楼的主卧室勉强收拾出了一个能躺下休息的角落。
灰尘被扫到一边,破碎的玻璃渣清理干净,一张还算完好的双人床垫被拖到房间中央,上面铺着从其他房间找来的、虽然陈旧但相对干净的床单和毛毯。
尽管处处透着破败,但一个相对封闭、位于二楼的房间,在末世中已堪称奢侈。至少,守夜的人只需盯住楼梯口和几扇窗户,比在开阔地或一楼要安心得多。多个窗户既是潜在的威胁入口,必要时刻也是逃生的通道。
“差不多了,”陆仁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在空旷的二楼显得格外清晰,“艾薇,艾希利亚,你们先去睡。我守前半夜,后半夜再叫你们换班。”他说着,从旁边房间拖来一把还算结实的木椅,放在了二楼主楼梯的拐角平台处。
这里位置绝佳,既能俯瞰整个楼梯的动静,又能透过旁边一扇狭窄的、玻璃完好的高窗,观察到前院和部分街道的情况。清冷的月光正从窗外流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苍白的亮斑。
“嗯,陆仁,那我们先去休息了。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我们。”艾希利亚没有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陆仁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无需多说的信任。她拉着还有些紧张的艾薇,走进了主卧室,并轻轻掩上了房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隙,便于听清外面的动静。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死寂,但并不让人安心。远处隐约传来风吹过废墟的呜咽,更远处似乎还有某种难以辨别的、持续的低沉声响,像是无数脚步摩擦地面,又像是大地本身的呻吟。
陆仁坐在椅子上,背部微微弓起,撬棍就斜靠在触手可及的墙边。他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房子里只有同伴极其轻微绵长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意识却异常清醒,他默默盘算着白天的经历和未来的计划。
建立据点……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摸索着从背包侧袋掏出白天找到的纸笔——一个边缘卷起的小记事本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借着窗外流泻进来的冰冷月光,他伏在旁边的窗台上,开始罗列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可靠车辆 x 至少2辆:代步、运输、紧急撤离。需燃油、维护工具、备用轮胎。
安全据点:
地点:西点镇西北别墅区(需实地勘察确认)。
防御:加固围墙/栅栏、设置障碍、预警装置等
结构:至少两层,坚固建材,视野好,逃生通道多。
食物与水:
短期:继续搜集未变质罐头、包装食品。
中期:寻找可种植区域/种子、净水设备或稳定净水源。
长期:尝试渔猎?寻找幸存家畜——低优先级但高价值。
工具与材料:
建筑加固:锤子、钉子、锯子、焊接工具(气焊枪、丙烷罐——高优先级)、铁丝网、木板。
日常维护:各种工具钳、扳手、螺丝刀、绳索。
种植用具:如果有条件的话。
武器升级/补充:更多的武器,最好能制作弓弩类低声、无声的远程武器;护具,至少要有些基础防御性,或许等安定下来后,可以尝试建立冶金?
通讯设备:无线电对讲机可用于三人之间的通讯、可接收紧急广播的收音机。了解外界情况、寻找其他幸存者群体的关键。
写到这里,陆仁的笔尖停住了。“通讯”两个字下面,被他无意识地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他直起身,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月光下的西点镇,褪去了白日的狰狞,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朦胧而诡异的宁静。破碎的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歪斜的电线杆是沉默的墓碑,街道蜿蜒着伸向无尽的黑暗。这个世界仿佛睡着了,又或者……从来就是死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茫然,像冰水一样慢慢浸透了他的心脏。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清单、对游戏经验的借鉴,都建立在“生存下去,然后经营下去”这个逻辑上。这逻辑在《僵尸毁灭工程》里是成立的,因为游戏有边界,有机制,有“玩下去”的终极目标。可在这里,在这个真实、无边无际、寂静得让人发疯的末日世界里呢?
“如果只有我们三个……”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个人,能走多远?能经营多久?面对不知何时会来的尸潮,面对可能出现的更诡异的变异体,面对疾病、伤痛、精神崩溃,面对这吞噬一切的、庞大的孤独……三个人的力量,就像狂风中的烛火,微弱得可怜。
他需要更多的同伴吗?是的。但广播里的那个幸存者已经没了,死得不明不白。这镇上还有其他活人吗?那扇晃动的窗帘后是什么?是敌是友?其他地方的幸存者呢?军队、政府、任何成规模的人类社会……还存在吗?
通讯。这两个字此刻重若千钧。它不仅仅意味着短距离的团队联络,更代表着与这个广漠死寂世界之外、可能存在的其他“人类声音”建立联系的可能性。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是引来恶狼的诱饵。
陆仁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简陋的清单。纸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他们还是要按照计划,去找车,去勘察别墅区,去搜集物资,一步一步,艰难地搭建那个名为“生存”的积木。
但在这寂静的守夜时分,在这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月光下,他允许自己茫然片刻,去面对那个最深层的恐惧:他们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徒劳地在一个已然寂静的墓碑上,刻下最后几个无人能识的字迹?
他轻轻折起那张纸,放回口袋。然后,重新握紧了靠在墙边的撬棍,目光锐利地投向楼梯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静谧而危机四伏的末日图景。
夜,还很长。而路,似乎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