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家”(2 / 2)挖折耳根
项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巨大的惶恐,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归属”的渴望。
“……谢……谢大王……恩典。”
他笨拙地想要跪下。
熊完却伸手扶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
“好孩子,不必多礼。以后,你便是孤的‘燕儿’了。”
他转向离歌,语气转为命令。
“离歌,你于他有救助之恩,又同为习武之人。
从今日起,你便负责教导和保护燕王子。
他初入宫廷,诸事陌生,你要尽心辅佐。”
“属下……遵命!”
离歌叩首领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教导?保护?监视?引导?这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熊完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处于巨大震撼和茫然中的项燕,仿佛在看一件精心雕琢的武器胚胎。
他拍了拍项燕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燕儿,好好休息。明日,随父王一同上朝。
这楚国,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家?
项燕抱着冰冷的青铜戟,站在金碧辉煌却冰冷彻骨的宫殿中央。
听着那一声陌生的“燕儿”和“父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比在荒滩的寒夜更加刺骨。
他茫然四顾,只看到离歌面具下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
和楚王转身离去时,那深沉如渊、不带一丝温度的王者背影。
新的身份,新的牢笼,新的棋局,就此落子。
章华台偏殿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玉地砖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项燕抱着青铜戟蜷缩在床榻角落。
华美的锦被被他踢到一旁,仿佛这些柔软织物会灼伤他长满老茧的皮肤。
门外传来三声规律的叩响。
少年猛地绷紧身体,戟尖下意识对准门扉。
这个动作让随后推门而入的离歌脚步微顿。
那分明是项家破军戟法起手式,失忆后竟仍刻在肌肉里。
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离歌反手合上门。
是我。
他声音刻意放轻,手里端着个乌木托盘。
给你送安神汤。
项燕的戟尖缓缓垂下,但指节仍泛着青白。
他盯着离歌脸上的面具,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为什么戴这个?
离歌呼吸一滞。
托盘里的汤药微微晃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总不能说,这是幽兰卫的规矩,而幽兰卫是楚王最阴私的爪牙。
脸受过伤。
他最终撒了个谎,将托盘放在案几上。
紫檀木案面映着烛光,照出项燕赤足上未愈的冻疮。
这些细节本该被绫罗绸缎掩盖,却在此刻无所遁形。
少年突然伸手抓住离歌的腕甲。
你认识我。
这不是疑问句。
他掌心那道琴弦疤痕硌在金属甲片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荒滩时,你看我的眼神......像在透过我看别人。
离歌腕甲下的脉搏突然剧烈跳动。
他该否认的,可当项燕用那双与项军七分相似的眼睛望过来时,所有演练过的谎言都卡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