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月满云龙(2 / 2)蕾蕾干饭
“他是执行者。”静安说,“湖广巡抚有调运军械之权,他负责把兵器从江宁运出来,藏在云龙山。作为回报,年家可以得到江南的一部分利益。”
“那钱呢?为什么进了雍王府和慈宁宫?”
静安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因为有些人后来反悔了。他们觉得这条路太险,想退出。但退出需要代价——把投入的钱,转给更安全的人。”
“所以转给了四爷和……慈宁宫?”
“对。”静安点头,“四爷那时年轻,需要钱养门人、结党羽。慈宁宫……那是太皇太后的地方,钱进去,就没人敢查。”
楚宁想起胤禛信里的话——“宫墙之内,尚有宫墙”。原来是指这个。
“那寅三这个代号……”
“是约定的暗号。”静安说,“寅年寅月寅时出生的人,负责保管账册和联络。每十年换一次人。现在的寅三……”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是谁?”楚宁追问。
静安沉默。禅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然后有人叩门:
“法师,年小姐来了。”
楚宁的心猛地一跳。年玉瑶?她今天果然来了。
静安站起身:“宁施主,你先回避一下。”
“躲哪儿?”
静安推开书架——后面竟然有个暗格,刚够一个人藏身。楚宁来不及多想,闪身进去。书架合上,眼前一片黑暗。
她听见禅房门开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法师今日气色不错。”
是年玉瑶。楚宁屏住呼吸,从书架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一角:年玉瑶穿着藕荷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打扮得像个大家闺秀,但腰间佩着短刀。
“年小姐来得早。”静安的声音很平静。
“早点来,免得人多眼杂。”年玉瑶在楚宁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静安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是这半年的账目,还有……那位的信。”
年玉瑶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法师辛苦了。”她顿了顿,“对了,最近寺里……有没有陌生人来?”
“香客众多,都陌生。”
“我是说……”年玉瑶的声音冷了些,“有没有特别打听什么的人?比如……打听寅三,或者打听山洞的?”
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静安沉默了一瞬,才说:“没有。”
“没有就好。”年玉瑶合上木盒,“那位交代了,最近风声紧,让你小心些。特别是……四爷那边的人。”
“四爷的人?”
“对。”年玉瑶起身,“四爷在查江南的事,虽然查的是八爷,但难保不会查到别的。法师若见到可疑的人,立刻告诉我。”
“老衲明白。”
年玉瑶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楚宁听见脚步声远去,听见禅房门关上。
但她没立刻出来。因为静安没动,还站在原地。
良久,静安才走到书架前,推开暗格。
楚宁出来,看着他。
“你听见了。”静安说。
“听见了。”楚宁点头,“年玉瑶在为‘那位’办事。那位是谁?”
静安摇头:“老衲不知。老衲只负责保管账册,传递消息。至于消息给谁,从谁那里来……老衲不问。”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静安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悲悯:“因为……因为老衲累了。二十五年了,这个秘密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有时候老衲想,也许该让它见见光了。”
“你不怕那位报复?”
“怕。”静安苦笑,“但更怕……更怕这个秘密永远不见天日,更怕那些兵器,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楚宁理解。这个老和尚守着秘密二十五年,看着江南官场越来越腐,看着皇子争斗越来越烈,看着那个“退路”从保险,变成了可能引爆的炸药。
“法师,”她问,“山洞里的兵器,如果要用,怎么用?谁会用?”
静安走到书案前,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云龙山的地形,标注着几条隐秘的小路,还有……几个藏兵点。
“这是布防图。”他说,“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会有人持令牌来取。令牌是……是半块虎符。”
虎符。调兵用的虎符。
“另半块在谁手里?”
静安摇头:“老衲不知。老衲只知道,两半虎符合一,才能调动山洞里的人马。”
楚宁看着布防图。图上标注的位置都很隐蔽,易守难攻。如果真有人在这里藏了一支私兵……
“法师,”她缓缓道,“这张图,我能带走吗?”
静安犹豫了。
“我不会用它作恶。”楚宁说,“我只想……防止它被用。”
良久,静安点了点头。他把图折好,递给楚宁。
“宁施主,”他说,“老衲今日所言,已犯大忌。老衲不求自保,只求……只求这些兵器,永远不见天日。”
楚宁接过图,郑重地收进怀里:“我答应你。”
她转身要走,又被静安叫住。
“还有一事。”老和尚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她,“这串佛珠,是当年一位故人所赠。若宁施主日后遇到麻烦,可持此物去杭州灵隐寺,找慧明法师。他会帮你。”
楚宁接过佛珠。乌木珠子,已经摩挲得光滑温润。她合十行礼:“多谢法师。”
走出禅房时,阳光正烈。楚宁眯起眼,看着寺院的飞檐翘角,看着来往的香客,看着远处苍翠的云龙山。
她怀里揣着布防图,袖里藏着佛珠,心里装着沉重的秘密。
寅三的真相,比她想的更复杂。不是一个人的阴谋,是一群人的自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二十五年的经营。
而现在,年玉瑶背后的“那位”,可能要动用这股力量了。
楚宁快步下山。她要立刻回去,把这一切告诉柳儿,告诉胤禛。时间不多了。
走到半山腰时,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年玉瑶。
她倚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把玩着那枚红绳金丝的玉佩,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宁。
“宁姑娘,”她说,“这么巧,又见面了。”
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年玉瑶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