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家花园里停好车，我望着替我打开车门微微侧身弯腰的小汐，语气比我自己想象中的平静很多。

我看着她，心跳在胸腔里刻下清晰的节奏，每一拍都在提醒我，有些话再不说，我们之间那道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好。”

小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般的笃定。

紫红色的光晕印在小汐本就艳丽无比的脸上，将一切都染的有些暧昧。

她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双眼睛在光影里闪动着一些星光，瞳孔之中的倒影，只有我一人。风衣的衣摆在她转身时轻轻扬起，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那居高临下的目光，这一次，没有带着任何的质疑。她看着我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又带着某种滚烫的坚定。

小汐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在这个时候坦白，所以无比坦然。

这一次，她眼中只有认真。

牵起我的手，小汐拉着我转身走向屋内，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在逐渐暗下去的光影里，仿佛踏过了无数个犹豫不决的黄昏。

“很多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茶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出来的新茶，小汐坐在我的对面，起身倒茶。她的动作很稳，茶水落在杯中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一如她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

氤氲的热气从杯口飘然而出，将空气中原本就很高的湿度再次提升了些。茶香混着湿润的空气，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开场白，听得出她的重视。似乎是踌躇了很久之后，反复练习得出的最优解。

她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目光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没有回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渐渐放缓，那些积压在胸口的不安和疑惑，正在等待一个出口。

“我不知道的事更多，不是吗？”端起茶杯，我垂眸，一股淡淡的忧伤感，伴随着些许委屈，从这句话之中飘然而出。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那温热让我稍稍安定了些。

“对不起。”小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又是道歉。

我叹了口气，忽然就觉得，这么耗时间很没意思。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加深，我们之间那些沉默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我问你答，这样简单些。”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好。”

小汐放下了端在手中的茶杯，整个人都坐的端正了些。她的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准备接受审问的学生，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嘴角微扬，眼底却并没有笑意，似乎只是想维持表面的随和。那抹弧度藏得很深，若不是我足够了解她，或许根本不会察觉她此刻的紧张。

“你和墨儿怎么回事？这个时代，已经灭绝的天星草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最开始，我怀疑过小汐和墨儿的绑架有关，但我却一直不认为小汐会伤害墨儿。那孩子的眼神那么清澈，小汐对现在的她虽然算不得喜欢，但也并没有恶意，感觉是装不出来的。而这怀疑的起源，就是那些天心草碎屑，那些在墨儿出事现场被我无意间发现的粉末，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那是意外，说起来有点复杂。”

小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似乎怕我会因此责备她。

“神界现在大部分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为了维持各界平衡，我下放了很多神官在各界隐藏身份暗中调查。”

“查证的事情之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就是，有神官发现仙界也在干一样的事情。”小汐没有再面无表情，从她的脸上，我看出来苦恼之意，虽然很浅，但确确实实存在。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仙帝？”我皱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老谋深算的身影，“他这是想，夺权？”

组建一支外放在其他各界隐匿身份的队伍，以仙帝展露出来的野心，他肯定不会是想维持各界平衡那么简单，也不会那么单纯。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是煽动各界，重燃自己的威望，然后将自己的权势更上一层楼。而他的这种目的，用夺权上位来解释最为恰当。

他想取代神界的威望，成为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主宰。

“或许吧，”小汐也同样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茶桌上那杯渐渐冷去的茶水上，“又或许，只想捣乱，谁知道那老家伙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天星草，或许是很多年之前就在研究这东西，保留下了种子最近才种活的，这东西的用处就那么一个，他保留着东西的目的也八九不离十。但是，我查到他头上时，发现他组建的那支队伍，已经庞大到影响到我的信息来源了。”小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隐约的疲惫，仿佛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独自承受着这些压力。

“然后呢？他知道你是……”现任主神么？

我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最后那几个字，但我们都明白指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小汐看着我的眼睛，回答的十分坚定。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仿佛在告诉我，她从未让任何人窥破她的身份。

我挑了挑眉，心中暗想。这么多年里，小汐隐藏的这么好吗？仙帝处处紧盯着她都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小汐的身份啊。

那之前在我面前表现的那些破绽，是故意的？

是因为对手是我，所以，小汐才没有很用心的在隐藏自己这个主神的身份吗？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带着一丝苦涩。

“仙帝组建的那支队伍，叫天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