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身陷囫囵(1 / 1)小姚爱运动
众人闻声,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只见丘处机面色沉凝,缓步走来,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等全真五子紧随其后。显然,此处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们。
丘处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尹志平,又扫过怒容满面的李志常和惶恐不安的祁志诚,最后落在赵志敬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失望。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志平,志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志常说,你私放了张凝华?”
尹志平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师傅明鉴,弟子自离开您处,便一直在赵师兄处,与他探讨武学阵法,从未离开半步,更不曾去过什么后山密室。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栽赃陷害,还请师傅为弟子做主。”
“栽赃陷害?”王处一此时气息已顺,但脸色依旧难看,他狠狠瞪了赵志敬一眼,又看向尹志平,冷声道,“人证在此,言之凿凿。志平,我知道你与志敬交好,但此事关乎我全真教清誉与安危,不可徇私!你且说,你与志敬在此,可有人能证明?”
赵志敬急道:“师父!我与尹师弟在此谈论机密要事,如何能有第三人在场?但这石室只有一门一窗,我们若出去,外面巡逻弟子岂能毫无察觉?李师兄,你既然说尹师弟是半个时辰前作案,那请问,这半个时辰内,可有人看到尹师弟离开过此地?或者,有谁看到有‘白衣人’进出后山?”
李志常一滞,他来得匆忙,只听了王师弟一面之词,并未细查。他转头看向身后弟子,那些弟子面面相觑,皆摇头表示未曾注意。
丘处机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那指证的王师弟:“王师侄,你将所见详细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那王师弟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掌教师伯,弟子……弟子今夜负责后山一带巡哨。约莫半个时辰前,弟子路过那关押妖女的密室附近,隐约看到一道白影闪过,身法极快,弟子心中生疑,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那白影潜入密室附近,出手如电,打晕了门口两位师兄,然后……然后开了门锁,似乎与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里面便有一道黑影掠出,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后山深处去了……弟子修为低微,不敢靠近,但……但那白衣人的身形、步法,确与尹师兄极为相似,而且他用的是我全真教的‘金雁功’和‘三花聚顶掌’……”
丘处机听罢,沉吟不语。全真教武功并非不传之秘,但能将“金雁功”和“三花聚顶掌”使得如此纯熟,门中弟子虽多,有此造诣者也屈指可数。尹志平确实是其中之一。
尹志平心中却是雪亮。对方伪装成自己,用的还是本门武功,这是要坐实他的罪名,离间他与师门!他深吸一口气,道:“师傅,此人既能伪装弟子形貌,又会本门武功,显然对我教极为了解。
而且,他选择在此时发难,恰好是赵师兄被囚,弟子独处之时,分明是算准了无人能为弟子作证。此人心思之歹毒,谋划之周密,绝非寻常黑风盟余孽所能为。弟子怀疑,我全真教内,仍有隐藏极深的内奸,在兴风作浪!”
“内奸?”李志常嗤笑一声,“尹师弟,你为了脱罪,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指责王师弟诬陷,现在又扯出什么内奸?我看是你与赵志敬串通一气,一个在里面吸引注意,一个在外面动手救人!如今事情败露,便想反咬一口!”
“李师兄!”尹志平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直视李志常,“我敬你是大师兄,但你也莫要血口喷人!你说我与赵师兄串通,有何证据?赵师兄一直在此,如何与外界传递消息?我又如何得知张凝华关押的具体位置和看守情况?这一切,你可曾查过?!”
李志常被他气势所慑,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两人串通,一切只是基于尹志平与赵志敬的关系以及“人证”的推测。
丘处机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师弟,以及一脸愤懑的赵志敬和神色坦荡却隐含怒意的尹志平,心中亦是纷乱如麻。
他自然不愿相信尹志平会做出此事,但人证言之凿凿,且时机地点都如此巧合。若强行压下,难以服众,全真教经此大难,再也经不起内部分裂了。
他长叹一声,目光中充满了挣扎与无奈,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决断:“志平,非是为师不信你。但此事关系重大,人证物证皆对你不利。在真相未明之前,为堵众人之口,也为保全我全真教清誉……只好先委屈你了。”
他转向李志常,沉声道:“将尹志平也暂且收押于此石室,与赵志敬一同看管。加派人手,严加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至于张凝华逃脱之事,立即派人搜山追捕,同时彻查今夜所有当值弟子,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此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师傅!”尹志平不敢置信地看着丘处机。他没想到,一向明察秋毫、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师傅,竟然真的选择将他关起来。
赵志敬也急了:“掌教师伯!尹师弟他……”
“不必多言!”丘处机疲惫地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带下去吧。”
李志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一挥手,几名弟子上前,看似客气实则强硬地“请”尹志平进入石室。祁志诚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李志常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尹志平与赵志敬被一同关进了那间阴暗的石室。
“哐当!”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石室内,重归昏暗,只有那盏如豆的油灯,映照着两张同样写满苦涩与难以置信的脸。
“哈……哈哈哈……”赵志敬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荒诞,“好啊,真好!尹师弟,你刚才还说我杞人忧天,现在如何?咱们哥俩,这算是彻底在这牢里团聚了!可以彻夜长谈,抵足而眠了!”
尹志平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赵师兄,我现在……是真有点信了我刚才的直觉。这背后,恐怕真有只黑手。”
赵志敬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阴沉下来。他之前还对尹志平的怀疑不以为然,认为只是其失忆后多疑。可转眼间,尹志平就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关了进来,这打脸来得太快,太狠。亲眼见到这位智计武功均在自己之上的师弟,也如此轻易地落入圈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尹志平方才的话。
“内鬼……真的还有内鬼?”赵志敬咬牙,眼中寒光闪烁,“会是谁?李志常?他虽是大师兄,但素来稳重,不像有此心机手段。难道是那个指证你的王师弟?他哪有这般胆量和能力?而且,三代弟子中,除了你我,还有谁能有这般修为?”
两人相对无言,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轻响。
就在这时,对面石室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打破了沉寂:“嘿嘿……嘿嘿嘿……全真教,名门正派,嘿嘿,果然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人害起自己人来,比我们这些邪魔外道可狠多了!”
尹志平眉头一皱,看向对面。两间石室相对,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甬道,对面石室更加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赵志敬低声道:“是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还有灵智上人。当年在临安,他们作恶多端,被老顽童师叔祖抓住,关在此地,灵智上人和侯通海、彭连虎都曾试图逃跑,还打伤了看守弟子,丘师伯一怒之下,打断了他们一条腿并弄瞎了他们的眼睛,只有沙通天,第二次逃跑时未曾伤人,所以只断了一腿一臂,眼睛倒是保住了。方才说话的,应该就是他。”
尹志平恍然。他对这几人略有耳闻,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恶人,武功不弱,心狠手辣。难怪被关在这守卫森严的后山石室。
对面那人似乎听到了赵志敬的低语,又嗤笑道:“赵志敬,你小子记性倒好。怎么,你们师兄弟不是号称‘全真双杰’,风头正劲吗?怎么也被关到这老鼠都不来的地方,陪我们这几个废人来了?”
赵志敬此刻心情正糟,闻言没好气地回敬道:“沙通天,闭上你的鸟嘴!我们师兄弟如何,轮不到你这阶下囚来嚼舌根!你们若不是被关在这里,以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行事,早不知死在哪个旮旯了!”
“放你娘的屁!”一个粗豪暴躁的声音响起,是侯通海,“尹志平,你小子当年在陆家庄,跟着你那姘头程瑶迦,还有陆冠英那小白脸,三个打老子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要不是你们以多欺少,就凭你们那点本事,老子早就把你们撕碎了!”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口,是彭连虎:“侯老三,跟这小辈废话作甚?他们全真教自诩名门,干的龌龊事还少吗?当年在牛家村,丘处机那老道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多少兄弟?如今他们内讧,狗咬狗,正是报应!嘿嘿,看他们这副模样,比咱们也好不到哪去!”
灵智上人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藏僧特有的腔调:“阿弥陀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全真教气数将尽,内忧外患,佛祖看来也要收了他们了。”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他们被关押多年,心中怨毒极深,如今见全真教两位最出色的弟子也落得如此下场,自然要狠狠奚落一番,以泄心头之恨。
赵志敬被他们说得火冒三丈,正要反唇相讥,尹志平却悄悄拉了他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忽然开口道:“沙通天,你方才说,看到我们师兄弟内讧?你看到了什么?”
沙通天“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尹志平会主动搭话,而且语气平静。他哼道:“老子虽然被关着,眼睛可没瞎!今天晚上,你们那大师兄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跑来,后来又惊动了丘处机那老牛鼻子,老子在这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不就是你们那个相好的妖女跑了吗?嘿嘿,要我说,跑得好!那种妖艳货色,关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出去祸害人间,让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头疼去!”
尹志平自动过滤了他的污言秽语,抓住关键:“你说你‘看得一清二楚’?你看到张凝华被关押的密室了?看到有人去救她?”
沙通天所在的石室,位置比他们这间更靠里一些,视角或许能看到部分甬道尽头的情况。而张凝华被关押的密室,就在这条甬道的另一个方向。
沙通天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道:“老子这间屋子,正对着外面那条道。你们那妖女关的地方,在老子斜对面,平时门都关着,看不到里面,但门口动静倒是能瞥见一点。今天晚上,你们吵吵嚷嚷之前,老子正闲得发慌,盯着外面看。好像……是看到个白影子,在那边晃了一下,动作很快,然后就没动静了。再后来,就是你们大师兄带人来了。”
“白影子?”尹志平追问,“你看清那人的样子了吗?身高体态如何?用的什么武功?”
沙通天有些不耐烦:“老子隔得远,天又黑,哪看得清样子?不过那身法,倒是挺快,是正宗的全真教‘金雁功’。至于身高嘛……”他想了想,“好像比你要矮上小半个头,身形也更瘦削一点。”
比尹志平矮小半个头,更瘦削?尹志平心中一动。他自己身材颀长,肩宽背厚,在师兄弟中算是高大挺拔的。那伪装者身形与他有差异,但匆忙间,又在夜色中,确实容易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