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4章 回去吧(1 / 1)萝卜秧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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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卿将我完全护在他的气息范围内。他侧耳倾听了一瞬,确认帐外只有拓跋朔一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他利落地将我安置回榻上,低头,在我眉心烙下一个短暂的吻:“睡吧!”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帐外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九王爷。” 谢长卿的声音响起。

外面静了一瞬,唯有风声呜咽。然后,拓跋朔低沉嗓音传来:“谢将军,夜闯敌营,这份胆魄,本王该赞你情深义重,还是斥你年少鲁莽?”

谢长卿似乎低笑了一声:“王爷既肯行此方便,长卿感激不尽,内子这些时日,多谢王爷照拂。”

他直接将话挑明,也将一份人情摆上了台面。

拓跋朔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微妙地缓和了一丝:“照拂她,是本王分内之事,不用你谢!”

“是。” 谢长卿从善如流“王爷维护之恩,长卿与沈家,没齿难忘。”

“沈鸿煊……” 拓跋朔念出这个名字“他将年年教养得很好。这份情,是本王欠他的。” 他坦然承认了这份亏欠,姿态甚至放低了些。

“但今日,谢将军应该看得明白。本王手中握着的,不止是年年,还有你北疆众多被俘儿郎的性命。这份筹码,足以让任何谈判,换个谈法。”

他在提醒谢长卿,情分归情分,筹码归筹码,局势的主动权,已然不同。

风雪声中谢长卿轻叹一声:“王爷手段,长卿今日领教了。藏匿俘虏于大战之中,瞒天过海,确非常人所能及。此等心智,若用于沙场征伐,北疆恐无宁日。”

“不过是些陈年旧棋,恰逢其时罢了。倒是谢将军,年纪轻轻,肩挑重担,临阵不乱,取舍有度,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转而道:“你此番冒险前来,不仅为私情吧?正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谢将军,是懂棋之人。”

“王爷谬赞。守土安民,是为将者本分。”谢长卿不卑不亢。

“所幸,“王爷所求,并非仅仅沙场胜负。粮种、匠人、互市……王爷眼光之长远,倒是让长卿想起一句话——化干戈为玉帛,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不错!难怪年年倾心相许。” 他这话,像是评价,又像是某种无奈的认可。“眼光长远也罢,布局深远也好,终究要看棋盘对面的人,是否愿意一起落子,是否……有能力落好这一子。”

“王爷这盘棋,是想为北狄谋一条长治久安之路。” 谢长卿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然看清的事实,“然而棋盘对面乃是我北疆将士用血肉守护的国土,是身后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每一步落子,都需慎之又慎。王爷的诚意,我们看到了,但诚意,需要更多的细节与保障来填充。”

“那是自然。” 拓跋朔回答得干脆,“细节到时自会奉上,文书俱在,可逐一核实。但现在。”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谢将军该回去了,此地终究是北狄军营,你待得越久,变数越大,年年需要休息,你……也需要。”

最后一句,竟似含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长辈的关切。

“王爷,年年她……外表坚韧,内心却重情敏感。这些时日变故骤生,身世浮沉,她心中之苦,恐远超表象。长卿……无法常伴左右,恳请王爷,多看顾她几分。”

帐外是长久的寂静,只有风雪扑打帐帘的声响。良久,拓跋朔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她是我的骨血。我自会护她周全,谢将军,前路漫漫,荆棘未除,先护好你自己,才有资格护她一世周全,回吧!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能走多远,不在今夜一言,而在你们之后的选择。”

脚步声响起,是谢长卿离去的声音,果断而迅捷,很快消失在风雪呼啸中。

拓跋朔似乎还站在原地。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厚重的毡毯,落在帐内。

他就那样站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要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最终,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向着与他王帐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被风雪吞没。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我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晃动的阴影,方才帐外那场短暂而锋利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了我心里。

他们谈论局势,交换筹码,评估对手,甚至隐晦地认可了彼此的部分特质。

拓跋朔默许这次会面,是成全,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承认并尊重我与谢长卿的关系。

他没有试图将我强留在北狄,没有利用谢长卿的这次冒险做什么文章,甚至……在谢长卿托付时,给出了一个父亲般的承诺。

这个男人,他的爱恨与谋划,都深沉如海,难以一眼望穿。但至少在此刻,他指向的方向,与我和长卿期盼的归途,是一致的。

前路依然被浓雾和冰山包围,但至少,掌舵的两个人,一个不惜冒险夜探,将牵挂与托付系于一言;另一个默许了这场冒险,并给出了一个属于父亲和王爷的双重肯定。

我抚上小腹,那里一片温热的宁静。孩子,你听到了吗?我们在黑暗的冰海里,好像……终于触到了第一块坚硬的、可以借力的浮冰。

虽然还不知道它能否载我们到彼岸,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毫无方向地漂泊了。

带着这份复杂而微弱的确信,我任由疲惫将意识拖入黑暗,梦中,不再是风雪与刀光,而是沈府后院那株母亲种下的海棠,在春日里,开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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