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能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不…不关我的事！前辈明鉴！是…是有人逼我……”

话音未落，一道传音如同细针般刺入林不凡耳中，带着白羽真人焦急的声音：“林道友！快回奇技台！赵无延要发难了！点名让你上台！”

与此同时，登仙台方向，一道威严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下一位，奇技台展示者，甲字七号，飞升者——林不凡！”

* * *

林不凡深深看了一眼地上那滩黑水，又扫过面无人色的刘能，将药园深处那片乱石堆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他拉起叶子的手，对两名戒律堂执事冷冷道：“走吧。”

回到奇技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带着幸灾乐祸、好奇和审视。高台上，赵无延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白羽真人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林不凡将叶子和小石头安置在台下相对安全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上了那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奇技台。

脚下方一接触那光滑如镜的台面，林不凡便感觉一股奇异的扫描之力笼罩全身，试图窥探他的根底。识海中的巡天仙令碎片微微一震，灰蒙光辉流转，轻易将这股扫描之力扭曲、屏蔽。

台下负责评判的几位灵植堂、炼器堂的执事长老皱了皱眉，他们感应到林不凡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什么也看不透。

“飞升者林不凡，”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灵植堂长老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奇技台不论修为，只展奇能。你有何天赋异禀，或身怀何等奇物，尽可施展，自有公论。”

林不凡环视四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赵无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光芒在指尖萦绕——这是巡天令碎片最边缘、最无害的一丝气息，被他刻意引导而出。

“此物，乃晚辈于下界一处绝地所得残片。”林不凡声音平静，“具体为何，晚辈亦不甚明了。只知其有一丝…洞悉虚妄之能。”他刻意说得模糊。

就在他指尖灰芒亮起的瞬间，高台上的赵无延眼中精光爆射！贪婪几乎要破眶而出！就是它！巡天仙令碎片的气息！

台下的评判长老们也微微动容，他们虽认不出具体来历，但那灰芒中蕴含的、一丝超越此界法则的古老气息，却做不得假。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不凡指尖的灰芒吸引时，变故陡生！

“甲字九号！杂役矿奴，王二狗！上台！”登记处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上奇技台，与林不凡遥遥相对。那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同样穿着灰扑扑的杂役短褂，身材瘦小，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沾满泥污、形状不规则的黑沉矿石。

林不凡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这少年麻木的眼神深处，竟隐藏着一丝疯狂决绝的死意！更重要的是，巡天令碎片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这少年身上，正散发着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冰冷的终结气息！与石坚识海的心魔同源！比方才药园那被灭口的矿奴身上的黑气，更加本源！

“王二狗！你有何奇技？速速展示！”评判长老皱眉催促，显然对这种底层杂役不抱希望。

那名叫王二狗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林不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巡…巡天…罪…该死…一起…毁灭吧！”

轰——！！！

随着他疯狂的嘶吼，他瘦小的身躯如同吹气球般瞬间膨胀！皮肤下幽蓝色的毁灭魔纹疯狂蔓延！一股狂暴到极点、充满了纯粹终结意志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他体内轰然爆发！目标直指近在咫尺的林不凡！

自爆！一个被终结意志深度侵蚀、作为人肉炸弹的矿奴！

玄仙级以下的毁灭自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爆发，即便是玄仙初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好！”

“魔物！”

“快开启护台禁制！”

台下瞬间大乱！惊呼声、怒喝声响成一片！高台上的赵无延也猛地站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这不在他的计划内！他只想逼林不凡亮出底牌，没想让他现在就死！巡天令碎片绝不能有失！

七彩光晕的护台禁制在疯狂闪烁，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启动慢了半拍！

毁灭的幽蓝光芒已经吞噬了王二狗的身躯，眼看就要将林不凡彻底淹没！

生死一瞬！

林不凡眼中寒光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混乱！绝对的混乱！

他没有试图防御或躲避那近在咫尺的自爆——那根本来不及！他的全部心神，瞬间沉入识海深处那枚巡天仙令碎片！不是催动它防御，而是疯狂地引导它，去“洞悉”眼前这毁灭景象的根源！去“回溯”这终结之力爆发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在玄冰狱中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奇异波动，以林不凡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这一次，并非作用于石坚心口方寸之地，而是笼罩了他自身以及那即将爆发的终结之源！

时间，在这一刹那，被强行扭曲、倒带！

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幽蓝光芒，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极其诡异地、违背常理地向内收缩！王二狗膨胀的身躯如同漏气般塌陷回去，皮肤下蔓延的幽蓝魔纹如同退潮般缩回其心口！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褪去，变回那麻木空洞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茫然和……一丝被强行终止、未能完成的解脱？

回溯的“画面”并未停止！顺着那缕被强行压回王二狗体内的终结之力，巡天令碎片的洞察力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逆流而上！一幕幕破碎而扭曲的景象，如同快放的倒影，强行冲入林不凡的脑海：

…阴暗潮湿的矿洞深处，惨绿的磷火摇曳…

…王二狗和其他矿奴麻木地挥动着矿镐，敲击着冰冷坚硬的岩壁…

…岩壁上，一个巨大的、用无数矿奴鲜血反复涂抹的交叉矿镐图腾，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几名身着血煞殿服饰、气息阴冷的修士，正将一枚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米粒大小的晶体，强行打入被图腾光芒笼罩的矿奴后心！王二狗赫然在列！他眼中最后的麻木被纯粹的痛苦和幽蓝的疯狂取代…

…一名血煞殿头领对着那巨大的图腾躬身行礼，嘶哑的声音回荡：“…恭迎圣种…仙宗基石…皆为我殿血食…”

回溯戛然而止！

“噗！”林不凡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金纸！强行回溯终结之力的爆发瞬间，并追溯其源头，对神魂造成的反噬远超之前十倍！识海如同被万千钢针贯穿，巡天令碎片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而就在回溯结束的刹那——

轰隆！！！

被强行中断的自爆能量，虽然失去了终结意志的核心驱动，但物理层面的破坏力依旧爆发开来！只是威力大减！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毁灭性的能量乱流，狠狠撞在刚刚升起的七彩护台禁制上！禁制剧烈摇晃，光晕乱闪！整个奇技台都在震动！

林不凡首当其冲，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断水剑瞬间出现在身前格挡！

铛！噗！

剑身悲鸣，林不凡再次喷血倒飞，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禁制光幕上，滑落在地，胸前刚愈合的骨头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浑身浴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剧变惊呆了！从矿奴自爆，到林不凡身上爆发出神秘波动强行中断自爆（在旁人看来是某种强大的护身秘宝或神通），再到他被爆炸余波重创……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救人！快救人！”白羽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变调的尖利，不知是担心林不凡死了无法交代，还是别的什么。

数道身影冲向奇技台。

高台上，赵无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林不凡，又扫过台上那个茫然呆立、毫发无损却如同失了魂的王二狗，最后，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广场西南角——药园的方向！血煞殿！矿奴！图腾！圣种！这些字眼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血煞殿利用升仙擂的混乱，策划的一次针对巡天令拥有者的刺杀！更是在他赵无延的地盘上，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查！给老夫彻查！所有接触过王二狗的杂役、管事，全部拿下！搜魂！”赵无延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凶兽，响彻登仙台，“封锁药园！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升仙擂被迫中断。戒律堂的黑衣执事如同饿狼扑入人群，哭喊声、呵斥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林不凡被两名灵植堂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抬下奇技台。叶子扑到他身边，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巨大的恐慌，她颤抖着手，不顾自身消耗，淡金色的青莲生机不要钱般涌向林不凡破碎的身体。

小石头紧紧抓着林不凡染血的手，小脸煞白，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林大哥…林大哥你别死…”

林不凡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识。但他嘴角，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火，终于烧起来了。虽然代价惨重，但值了。

血煞殿的刺杀，暴露了矿洞图腾的秘密；赵无延的暴怒，将彻底撕开云岚仙宗外门看似平静的表皮；而自己“拼死”中断自爆、“重创”昏迷，正好将自己从风暴的中心暂时摘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用矿奴鲜血涂抹的巨大图腾！那被强行打入矿奴体内的“圣种”（终结之种）！血煞殿在葬星古域矿洞深处经营的东西，远比想象的更可怕！那图腾……似乎就是开启某种通道的“钥匙”？

意识沉入黑暗前，林不凡模糊地看到，混乱的人群边缘，那个药园管事刘能，正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戒律堂执事粗暴地拖走。刘能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徒劳地挣扎着，嘴巴无声地开合，看口型，似乎在绝望地嘶喊：“…不关我的事…是白…” 话未喊完，就被一名执事狠狠捂住了嘴。

白？白羽？

林不凡心中了然，意识彻底陷入了深沉的黑暗。风暴已起，漩涡的中心，那枚名为巡天仙令的碎片，在血色的映衬下，正散发出更加诱人而危险的光芒。而真正的猎手，或许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