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唐风靡四海(1 / 2)鹰览天下事
神都洛阳,万国园。
博览会的热潮并未因秋意渐深而减退,反而随着“文明之光”主馆的正式开放,以及一系列“专场日”、“技艺交流会”、“文化展演”的举办,达到了新的高峰。如果说最初的几天,人们还沉浸在对奇珍异宝的单纯猎奇与惊叹中,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更深层次、更广泛的文化浸润与模仿风潮,正以洛阳为中心,悄然向四方弥漫。这股风潮的核心,便是无所不在的“唐风”。
“文明之光”主馆的三层,今日是“衣冠礼仪专场”。并非简单的服饰展示,而是将大唐的服饰、妆容、发式、佩饰,与相应的礼仪、场合、乃至文学意境相结合,进行系统性的场景化展演。
馆内中央,搭起了一座精巧的“舞台”,背景是巨幅的《唐人游春图》缂丝屏风复制品。一队身着“将作监附属织造局”特制的、代表了不同阶层、不同场合的模特(由精心挑选并训练过的官人、良家子、乐工等扮演),在悠扬的唐乐伴奏下,缓步登台,向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生动演绎着何谓“衣冠上国,礼仪之邦”。
首先登场的,是庄重典雅、纹饰繁复的帝王冕服与皇后祎衣,虽非真品,但严格按照礼制仿制,冠冕堂皇,气度威严,配合着简短的、象征性的礼仪动作,瞬间镇住了全场。外邦使节,尤其是那些来自等级森严国度的使者,无不肃然,目露敬畏。这便是权力的美学,是“天子”威仪的直观体现。
紧随其后的,是文武百官的朝服、公服、常服系列。紫袍玉带,绯衣银鱼,青衫幞头……不同的颜色、纹饰、配饰,严格对应着品级高低与场合差异。解说者(由鸿胪寺精通礼制的官员担任)用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官话,辅以通译,解释着每一套服饰背后的制度与文化内涵:“紫为贵色,非三品以上不得服;此乃獬豸补子,象征御史风宪,公正不阿;此玉带銙数,对应官阶……”
接下来,是士子、闺秀、庶民的日常服饰。士子们或着宽袖襕衫,头戴软脚幞头,手持书卷,风度翩翩;或着窄袖圆领袍,腰佩长剑,作骑马游猎状,英姿飒爽。闺秀们则展示了从初春到深冬、从家居到宴游的各种裙衫搭配:高腰曳地的齐胸襦裙,色彩清丽,披帛飘飘,尽显婀娜;端庄的褶裙、半臂,搭配精巧的发髻和步摇,温婉大方;甚至还有受胡风影响的翻领胡服、腰系蹀躞带、足蹬小皮靴的“女扮男装”造型,飒爽利落,引得台下不少外邦女子目露异彩,窃窃私语。
展示的不仅是衣服本身,还有与之相配的妆容、发式、佩饰。额间花钿、眉间斜红、面靥点缀,发式如高髻、坠马髻、双环望仙髻,配以金钗、玉梳、步摇,甚至还有现场演示的“呵胶”贴花钿过程。各种材质的玉佩、香囊、荷包、帔帛,如何与不同服饰搭配,皆有讲究。
最后,是一场小型的、浓缩的“婚礼”与“宴饮”场景演示。模拟的“新妇”着青绿色大袖连裳,头戴华丽炫目的“翟冠”(简化版);“新郎”着绛纱袍。在赞者的引导下,行却扇、沃盥、同牢、合卺等古礼,庄重典雅,仪式感十足。宴饮场景中,则展示了唐人如何正坐(跪坐)于席,如何使用分食的案几、精致的金银餐具,如何行酒令,如何欣赏歌舞,其间穿插着对揖让、举杯、避席等细节礼仪的讲解。
这场展示,如同一幅流动的、立体的《大唐风华长卷》,将唐人的审美情趣、社会等级、生活方式、礼仪规范,直观、系统、且极具美感地呈现在所有观者面前。它不再是一件件孤立的华服美饰,而是一整套完整、精致、富有层次感的生活美学与文明体系。
效果是震撼性的。许多外邦使节,尤其是来自周边文化相对质朴地区的,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穿衣戴帽、行礼如仪,可以如此复杂,又如此优美,如此深刻地与身份、场合、乃至哲学(如礼仪中体现的尊卑有序、中和之道)联系在一起。
展示结束后,位于“文明之光”馆一层的“大唐精品市易区”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这里专门出售展示品的仿制品、简化版,以及各类“唐风”周边。
来自波斯的富商,挥舞着钱袋,抢购着仿制的官员幞头和圆领袍,声称要带回去让自己的裁缝研究,做出“更具东方神韵”的新款式;几位拂菻贵妇,对飘逸的披帛和精致的刺绣荷包爱不释手,当场就披挂起来,对着模糊的铜镜(玻璃镜产量极少,仅供宫廷和顶级展示)左顾右盼;新罗、倭国的遣唐使和留学生,则更关注士子襕衫的剪裁和料子,仔细询问着各种丝绸、麻葛的名称与特性,甚至有人当场记录下各种发髻的梳法;几个粟特商人,精明地批量订购那些带有典型唐纹(如宝相花、联珠纹、卷草纹)的丝绸面料和成品披肩,他们知道,这些带有“正宗大唐风”的商品,运到西域乃至更远的西方,利润将极为惊人。
“快看,那边在卖‘唐妆礼盒’!” 一个激动的女声传来。只见一个由“少府监”下属作坊推出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精致的漆盒内,分格摆放着仿制的胭脂、口脂、眉黛、花钿、呵胶,甚至还有一小块用于画眉的、产自岭南的“螺子黛”(仿制),并附有简易的化妆步骤图解(图文并茂,考虑到了外邦顾客)。尽管价格不菲,但仍被抢购一空,购买者中不乏外邦女子,甚至有些大胆的胡商也替家眷购买。
不光是服饰妆容,唐人的生活方式也在迅速成为风尚。
博览会园区内专设的、由“将作监”指导建造的几家示范性“唐风茶肆”、“唐风酒肆”,终日客满。外邦人们模仿着唐人的样子,跪坐在蒲团上,笨拙地使用着小巧的茶盏,品尝着煎茶(虽然很多人觉得微苦),尝试着用筷子夹起精致的小点心。尽管动作生疏,闹出不少笑话,但人人乐此不疲,仿佛这样坐一坐、喝一口,便能沾染上些许“天朝上国”的风雅气度。
一种被称为“唐音”的简单官话学习小册子(用汉字和简单的音译符号标注),在博览会的书局里卖到脱销。许多外邦商人、使者,甚至随从,都开始结结巴巴地学习“你好”、“谢谢”、“这个多少钱”等简单用语。洛阳、长安两市的一些酒楼、客栈,敏锐的掌柜甚至开始要求伙计学说几句常用的胡语(波斯、粟特、突厥语等),同时,能说几句“唐音”的外邦伙计,也格外受欢迎。
“唐礼”的学习,更是成为上层外邦人士的迫切需求。鸿胪寺顺势在国子监和四方馆开办了“速成礼仪班”,专门教授外邦使节、重要商人及其子弟,如何行揖礼、拜礼,如何在宴会上举止得体,如何书写简单的拜帖和书信格式。虽然学得磕磕绊绊,但那些有头有脸的外邦人,谁也不想在公开场合因为失礼而被唐人暗中嘲笑为“不知礼的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