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魔帝苏醒,铁骨铮铮(2 / 2)坚肆刈
林枫借着光弧爆炸的反冲力侧身旋斩,混沌开天剑从下往上撩向魔帝的脖颈。这是他从慕容雪那里学来的剑招——剑心通明,找到对手攻势间最细微的那一刹那衔接缝隙。魔帝刚甩出五道光弧,右手指甲的幽冥法则正在重新凝聚,从指尖到腕部的经脉在这短暂空档里防御最薄。剑锋划破了魔帝脖颈上那层半透明的紫色皮肤,留下一道极细的灰色伤痕。
伤痕转瞬愈合,只渗出一滴暗紫色的血珠。但这滴血让魔帝真正的生起了一丝被蝼蚁咬伤的震怒。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握拳。林枫周围的空间瞬间被锁死——不是空间禁锢,而是时间静止的雏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根无形的锁链缠住,每一个关节、每一根手指、甚至连混沌源核的旋转都被强行减慢了一半。这就是准圣的手段,不需要念咒、不需要结印,抬手就能更改局部法则。
魔帝的左掌朝他头顶按下。这一掌如果压实,足够将他的肉身连同元神一起碾碎。
混沌钟在林枫头顶骤然膨胀,钟身外的灰光暴涨成一道巨大的虚影,虚影中隐约浮现出一口远比混沌钟本体更大的古钟轮廓——混沌钟的器灵自发护主,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释放。古钟虚影与魔帝的左掌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祭坛室的穹顶在巨响中坍塌,祭坛底座的三层九幽龙骨同时碎裂,水晶棺的残片被冲击波搅碎成齑粉。整座祭坛室化为废墟。
钟声余波中,林枫从时间静止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混沌钟虚影帮他强行打破了局部法则禁锢,但代价极其惨重——钟身上那道从钟腰延伸到钟口的裂纹炸裂成了三道岔开的新裂口,钟体表面脱落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金属碎片。器灵的悲鸣在钟身深处回荡,声音微弱却尖锐,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呼唤主人。混沌钟没有碎,但已经伤到了根本。如果再硬抗一次准圣级别的攻击,这口混沌帝君留下的本命至宝可能真的会碎。
“你的钟快撑不住了。”魔帝收回了左掌,虚无之眼中闪过一丝打量。他看了看自己掌缘那道被钟声反震出的细密裂纹——裂纹只有发丝粗细,但确实存在。一口后天至宝级别的钟,竟然能在准圣手上留下伤痕。这在魔帝漫长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
“它还能再撑一次。”林枫将混沌钟托在左掌中,右手的剑斜指地面。爆元丹的药力正在进入最后的爆发期,丹田中的混沌源核旋转速度快到几乎要撕裂经脉,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前辈的苏醒时间也不多了。魔帝的遗骸虽然强,但毕竟不是完整的准圣——您的道果碎了,您的肉身枯了,您现在的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冥狱留给您的那点魔元。”
魔帝没有回答。虚无之眼盯着林枫看了几息,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沉,在废墟中回荡时像是风从墓穴深处吹过。“你确实继承了帝君的衣钵。不止是道果——连他那股死撑到底的脾气都一模一样。”他收回左掌,五根暗紫色的指甲缓缓缩回指尖。“但你不值得我现在再浪费魔元。你体内的混沌道果还没有成熟,仙君初期的肉身也远未到能承载完整混沌传承的程度。我在幽冥天深处等你——等你的道果成熟了,我会亲自来取。”
他抬手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时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不是任何空间坐标,而是一个时间流速完全不同的异度断层。魔帝转身踏入裂缝。临走前他丢下一句:“冥狱这个不孝子,连第六只眼都不敢在你面前睁开。但他有一句话是对的——混沌传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你欠我一条命,记着。”
裂缝无声闭合,魔帝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枫单膝跪在废墟中,大口喘息。他知道魔帝今天不杀他,是因为现在动手成本太高——刚苏醒的魔帝道果尚未开始修复,继续强行催动功法很可能让残骸崩溃。但这不是他需要现在考虑的问题。钟声还在耳中嗡鸣,混沌钟在他掌中轻轻震颤,器灵的悲鸣转为了低沉的呜咽。
他用剑撑起身体,将混沌钟收回道果空间温养。然后对着传讯阵说了一句:“撤退。任务完成。”
铁战在接应点急得快要发疯。他看到冥皇号从中段龙骨开始断裂、舰体倾斜坠向归墟海眼深处时,几乎要拎着战斧往回冲。被影杀死死按在陨石背面,影杀的黑色面巾下传来咬牙切齿的低喝:“峰主说他在撤退,不是让你去送死!”铁战这才停下来,蹲在陨石凹陷处,把战斧抱在怀里,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影杀按照林枫撤退前的预定命令重新调整了接应点坐标。这是一场他见过的最疯狂的潜入——不仅带回了冥狱献祭和魔帝苏醒的全部关键情报,还在最后关头用混沌钟逼退了一位准圣残骸。他负责潜入过无数次敌营,从没有一个目标像这次这样让他感到死亡的气息离得那么近又最终活着撤出。
回到玄岳城东阙关已是四个时辰后。林枫从银翼仙舰上踏下来时,身上的道袍碎成了几十块,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伤口。左臂、右腿、左腿各有一处贯穿伤,伤口的边缘残留着魔帝指甲留下的暗紫色腐蚀痕迹。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至少前几步是如此。
城楼上的守卫弟子看到他的身影,呆了一下,然后放声大喊:“峰主回来了!”
慕容雪从城楼上跃下。她的剑心在几个时辰前就感应到了冥皇号祭坛室中那股恐怖的存在,也感应到了混沌钟最后一次爆发时的绝望共振。她想过去增援,甚至已经踏出了传送阵,被韩立用一道极其简洁的传讯拦了下来。此刻看到林枫从仙舰上走下来,她的剑胚在腰侧猛地震颤了三下才安静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上前,用肩膀抵住他腋下,替他承担了一半的体重。她的手指按在他腕上,感受到他的脉搏跳得虽然很乱但依然有力。她脸上绷了一整天的冰层开始一点点解冻,最终在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湿润。
“止血药吃了吗?红色那粒。”她在城道上脱口而出。
“先吃的止血散。”林枫的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没轮到红的那粒。”
远处的山道上,传送阵的光芒一闪,一道灰色的纤瘦人影出现在城关甬道外。林婉儿从混沌峰直接开启紧急传送阵赶到玄岳城,手里紧紧抓着那只金色丹盒。她跑得急,发髻松了半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踩到一块碎砖险些摔倒。冲到城门下看到浑身是血的林枫,嘴唇用力抿了一下,眼睛里的泪光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把金色丹盒打开,拿起那枚还魂续命丹往他嘴边一送:“张嘴。不是红的——是我新炼的,你先吞了。”
林枫吞下丹药,伸手捏了捏她沾满丹灰的手指:“苦的。糖衣呢?”
“这次来不及裹。”她一边给他换药一边闷声回答,手下仔细替他清理腿上的贯穿伤。慕容雪在另一侧接过了剑胚的辅助共鸣,帮她压住伤口四角的腐蚀扩散。晨光从东阙关的城垛间漏进来,照在她两人沾血的指尖上。
铁战一个人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战斧横在膝头。他的背甲凹进去一大块,肩上的旧伤崩开,血从绷带缝隙里往外渗。但他压根没在意,只是低着头,用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掌反复擦着斧刃上的血渍。影杀走到他旁边蹲下,罕见地没有冷着脸,而是将一个尚有残余热度的酒壶直接塞进他手里。铁战仰头灌了一口,呛得咳了半声,又喝了一口,才骂了句:“他娘的。”
暗阁的斥候从接应点陆续撤回时带来了最后一批外围观测数据。魔帝撕开时间裂缝离开后,冥皇号残骸彻底坠入归墟海眼深处爆炸解体,残骸碎片散落在海眼虚空乱流中。外围舰队群因旗舰解体陷入短暂混乱,被烈阳仙君防区的太阳天舰队从侧翼发动了一次突然收割——烈阳动作极快,甚至快过了联盟统一的军功截取程序。此战之后,太阳天防区将冥皇号外围残存的三十六艘战列舰编队全部打散,俘虏数艘,又缴获了大量幽冥族制式军备,随后把战报写上了“全歼外围舰队”。细看之下,联盟纪录手册上仍被标注为“烈阳仙君部响应冥皇号失能后发起清剿”。
韩立将这封战报副本递到林枫床前。林枫靠在伤营床头,左臂和双腿都缠着浸过药汁的绷带,绷带下偶尔渗出一缕淡淡的黑紫残气——魔帝指甲留下的腐蚀需要连续换药至少半个月才能完全祛除。他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床头矮几上,难得地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毕竟是烈阳。”
慕容雪坐在床边擦拭混沌剑胚。她的眼神依然冷锐,但擦拭剑身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三分,剑刃的锋芒在灯火下闪烁如星。林婉儿坐在矮几另一侧,正用一把小铜秤反复调整他外敷仙膏的药量配比,听到林枫那句“烈阳”时哼了一声,但没有停下手里的秤砣。
林枫靠在床头,将混沌钟从道果空间中取了出来。钟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口在灵气温养下缓慢回缩,但缺损的那块金属碎片依然缺着。器灵没有死——他能感觉到钟身内那道与他心意相通的气息还在,只是很弱,需要极长时间温养才能重新恢复到后天至宝的状态。他伸出指尖,沿着最长的裂纹轻轻划过去,低声说:“好好休养。下次还你。”钟身嗡鸣了一声,很轻,像在点头。窗外,清晨的鸟鸣从玄岳城废墟中响起,这是开战以来第一个带鸟鸣的拂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