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淡了不少。

“你说得对。朕若是因此降罪太医，确实是苛责了。”

他抬头看向楚天青。

“太医们不是不尽力，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治法。治好了是应分，治不好......有时候确实不是他们的错，是病到了他们治不了的地步。”

“的确。”

楚天青对此很是认同。

“没有一个大夫敢说自己能够治好天下所有的病。”

“若是真有这么个人，什么病到他手里都能药到病除......那他还是人吗？”

“他应该是神。神不需要在太医院待着，神该在天上待着。”

“可这人间没有神，只有人。”

“是人，就有力所不逮的时候，就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是啊。”

李世民也是叹了口气。

“这道理朕知道，可你让朕完全不介意，朕也做不到。”

“稚奴烧成那样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能救他，谁就大赏，治不好，那就砍头。”

“这个念头很蠢，我知道。但做父母的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楚天青点点头，没有反驳。

“可我不光是稚奴的父亲。”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沉静下来。

那个刚才还在愤怒的父亲，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坐在龙椅上治理天下的那个人。

“我还是皇帝。做皇帝，不能凭一时好恶去赏罚。”

“今天我一怒之下杀了太医，明天太医院的人看病就会畏首畏尾。”

“他们会想，这个药用下去万一出了岔子，会不会掉脑袋？”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首先想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怎么自保。”

“如果连大夫都不敢放手治病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楚天青看着李世民，心中着实有几分佩服。

能愤怒，但不会被愤怒牵着走。

能记恨，但能把这份记恨压下去，去看更大的局。

李世民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自嘲。

“天青，你说朕这个皇帝当的，是不是有点窝囊？自己的孩子差点被人治出毛病，朕还得替他们找台阶下。”

楚天青也笑了。

“能管住自己的脾气，能忍得住不动刀，这恰恰说明你是个好皇帝。”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丝感激。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程咬金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楚小子，你这有什么吃的不，我......”

说到一半，他的大嗓门突然卡住了。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盯着坐在楚天青对面的李世民。

“陛、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李世民转头看向他，把问题还了回去。

“知节，你怎么在这儿？”

程咬金干咳两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诊床上，倒也不怎么拘束。

“嗨，还不是我家那二小子！过来动个小手术。”

他说到这儿，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陛下，您也是来看病的？”

“嗯。稚奴高热，让天青诊治一下。”

程咬金一听是李治病了，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关切道。

“晋王殿下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已经安稳睡下了。”李世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