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善的下场就在眼前。那一车的秽物，那三万两黄金，那踉跄离开的背影，像是刻在每个人脑子里，挥之不去。

谁想成为下一个？

谁想吐一车，赔三万，然后狼狈离开？

况且人家崔家家大业大，三万两黄金虽然肉疼，但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

可自己呢？

一年的俸禄才几个钱？

三万两黄金？

把自己卖了都不够零头。

更何况，若是得罪了楚王，得罪了皇帝，回头给自己穿小鞋......

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片刻后，大殿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在起身，衣袂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随后，就见群臣齐齐躬身道。

“臣等同意！”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笑了。

虽然笑容很淡，但那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团压了许多年的火。

毕竟从登基前，他就想做这件事了。

瓦解世家。

这四个字，他想了多久？

五年？十年？

从他看着那些世家子弟轻飘飘地踏入朝堂，而寒门子弟熬白了头也挤不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打算了。

那些世家，根深叶茂，盘根错节，像一棵棵老树，把天下的养分都吸走了，却只结自己的果子。

他也试过很多办法。

提拔寒门，打压豪强，调整科举......

但都收效甚微。

世家太深了，太稳了，你砍掉一根枝，它又从别处长出来。

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直到今天。

李世民的目光从群臣身上移开，落在楚天青身上。

这小子，真是老天送来的礼物。

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事。

看起来荒诞不经，却偏偏就能把那些世家老臣治得服服帖帖。

瓦解世家的根本，今天终于有了开始。

不是从朝堂上硬碰硬地开始，不是从颁布政令开始，不是从提拔寒门开始......

而是从一辆车开始。

想到这里，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时候，朝局的改变就是这么一件荒诞的事情。

宴席又进行了一个时辰。

但这一个时辰，过得比往常慢得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本该是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时候。

可今晚的大殿里，却始终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再加上李世民和楚天青提前离席，百官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群臣陆续起身离开大殿，各自登上马车，辚辚的车轮声响起，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今晚发生的事，足够他们消化很久了。

......

甘露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斜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热气，看起来比在大殿上松弛了许多。

楚天青坐在他对面，姿势更是没那么讲究。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得老长，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该说不说的，你这儿的糕点倒是挺好吃。”

“想吃的话，朕可以让御膳房多做一些。”

李世民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

“下月就要春闱了，考题可想明白出什么了？”

楚天青闻言，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时间也太紧了吧？”

他把剩下的半块点心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

“一个月不到，让我出题？这是考我还是考他们？”

李世民挑了挑眉：“朕老早就告诉你了，也不当个事儿办。”

楚天青闻言也是有些无奈。

那时候他哪知道会这么快？

他以为怎么也得等个三五个月，让他慢慢琢磨。

结果倒好，这边刚当上主考官，那边就要开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