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这种严重外伤，若处置稍有延误或有不当，便会轻易夺去一条年轻的生命。

这与楚天青之前治疗的那些内疾都不同。

他想看看，面对这种军中常见的、却又极其凶险的创伤，楚天青是否真能有起死回生之能，其医术的边界究竟在何处。

就在这时，身旁的长孙无忌忽然轻声开口，他眉头微蹙，显然思虑已有一段时间。

“陛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仅容身边几人听闻，“关于楚公子的楚王封号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此定下，是否仍有不妥之处？毕竟去年您已经下诏，封灵龟殿下为楚王了，这一国哪有俩楚王的道理？”

一旁的程咬金也凑了过来，难得地收起了嬉笑。

“是啊陛下，我刚刚就想说这点，倒不是舍不得给楚小子封王，主要是这楚王的封号，它不是空着的啊！”

他看向李世民，低声道。

“灵龟那娃娃虽说年纪小，又是过继承的爵，可名分在那儿摆着。这……这不就跟一个宅子有了正主，您又硬塞进去一个同样叫老爷的，这不乱套了吗？传出去，宗室那些老王爷们，还有那些吃饱了撑的御史，还不得吵翻天？再说了，我要灵龟，我好好的什么都没做，忽然被废了封号，我都觉得屈的慌。”

李世民安静地听着，脸并无意外之色。

在同意意以“楚”为楚天青封号之时，他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李灵龟，济南公李世都的儿子，因为楚哀王李智云无子且早先过继的嗣子李宽早逝，所以李灵龟被过继给李智云为嗣，承袭了楚王爵位。

这是宗法制度下的既定事实，关乎礼统。

然而，楚天青是什么人？

是能挽狂澜于既倒、以神鬼手段扭转渭水危局的人。

是能献奇策、出利器，助他一战平定北疆心腹大患的人。

是此刻正在门后与阎王争抢性命的人。

更是未来可能拿出更多足以颠覆认知、推动大唐走向前所未有强盛之物的人。

他的价值，早已超越了寻常功勋的范畴，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国之重器，是可能影响国运走向的变数。

与之相比，一个因过继而承袭王爵、年仅数岁、除了宗法身份外尚无任何实际建树的李灵龟，其分量在李世民的帝王权衡中，便显得轻了。

不是他不念亲情，不重宗法。

而是作为皇帝，他必须为大唐选择未来，必须将最重的筹码，押在能带来最大收益的地方。

至于李灵龟李世民心中也有打算。

他缓缓开口。

“辅机，知节，你们说的这些，我能不明白吗？宗法规矩，我也看重。”

他话头一转，眼睛扫过两人：“但天青这样的人物，不打破常规，根本没法酬谢他的功劳，不给足脸面，也显不出他的独一无二。”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

“至于灵龟那孩子朕一向也怜爱他。”

“既然这楚王的名号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朕自然会给他换个更好的王号，该有的尊荣一点不会少，赏赐也要更多些。”

“而且历朝历代，根据需要调整宗室王爷封号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我会让宗正寺好好办这事儿。”

长孙无忌听罢，心中了然，他沉默片刻，拱手道：“陛下圣虑周详，臣明白了。”

就在此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一道缝，楚天青从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