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去的路上，一个官员坐在马车里开口询问，“詹主事，既然现在人证物证都已经拿到了，那么看来这个案子没什么疑点了，应该很快就能结案了吧？”

只见主事手指天空，“张大人，结不结案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我们只负责把证据提交回去，至于上面的大人们如何判案，那是他们的决策，他们一日不结案你我就得多劳碌一天。”

“唉，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嘛，詹主事，不瞒你说我在御史台那里的活还没干完就被抽调到了这里，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按理说这个案子你们刑部就能一肩挑的事，不知道非要把我们牵扯进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这都是上面的意思，既然发话了咱们只管照办就是，而且这案子也称得上是惊天大案了，三堂会审也属于审情理之中，只是这案子好像根本不用审，犯人都已经全部交代了。”

詹主事也琢磨出来一丝不对劲，之前虽然走露了一些消息，但那也只是在高官之间小范围流传，上面神仙打架，像他们这些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案子处处都透露着诡异，没有一个地方正常，我也很是奇怪，不过既然我们于大人亲自前来，那就说明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我说大家都别想了，回去之后把这个案子埋藏心底，难道你们还嫌不够恶心的吗？韩庄那个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第二次，以后只怕我一想起来这事就吃不下饭，唉。”

“好，那就等着回去交差便是，大家都有些累了，歇息片刻吧。”

调查小队回到金陵府衙之后，三司的负责人立马全部聚在一起。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什么收获？”

“三位大人，我们这次去查明了实情，也拿到了人证和物证。”

詹主事示意身后把骨灰拿出来，连带着帕子一起递了上去，然后将韩泽带到身前。

“大人，那是和尚们的骨灰，这种东西在韩庄村西边散落一地，就连土地都被盖上了一层黑色，这位是前县丞，韩泽，同时也是韩庄的村长，他作为人证前来。”

于备接过骨灰，打开之后一股恶臭飘散出来，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皱着眉头不停干呕。

他却丝毫不在意，甚至直接扔掉帕子将骨灰拿在手里反复观察认真端详。

“这的确是人骨烧剩下的，并非动物冒充，想要在楚国找这么多人冒充明显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李玄业杀人应该是真。”

御史台的许大人捏着鼻子，“于大人，案子还没开始审呢，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了点。”

于备点了点头，他看向韩泽，“韩县丞，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玄业所说他行凶杀人，可是真的？”

韩泽主动跪下行礼，“韩某见过各位大人，现在我已经辞官回家不再是官身了，李公子的确指挥手下将我村里的和尚屠戮殆尽，一个都没剩下，当日我就在家里，等我听到动静的时候，他们已经将一切都做完了，我就是想阻拦也来不及，说起来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大理寺的杨大人眯着眼睛，“那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直接看到他行凶？对吧？”

“呃，对，当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处理现场了，所以我没有看到，但是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呢？只能是他们。”

于备叫来一名手下，“好，这案子跟韩先生你无关，你们带韩先生去签字画押吧，签了字之后你就可以走了，等我们开堂审案的时候自会通知你，你们这些取证的也一路辛苦，回去稍作歇息吧，我们先去整理一下卷宗。”

三个负责人一起走进一间厢房，于备最先开口，“两位大人，说说看吧，现在什么都齐了，这个案子咱们还要不要审？还怎么审？大家畅所欲言。”

许大人一甩袖子，“我说于大人，跟外人装糊涂也就罢了，怎么我们之间还需要装糊涂？这案子还有什么好审的？直接将凶手定罪不就好了？”

“许大人不要心急嘛，如果这么轻易就给他定罪的话，那上面为何还要让我们三堂会审？你说是不是杨大人？”

“没错，要查，而且要一查到底，我们要查清楚他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这么大的事情明显不是他一个少年能够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人！”

于备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位杨大人，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暴露了，他们这些官员有谁不知道此事根本就是陛下一手策划，这个李玄业只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刀而已，现在他倒好，开始装糊涂要查幕后黑手了。

“两位，那我们是再晾他几天呢？还是直接提审开堂？”

许大人皱着眉头有些不悦，他们御史台的人普遍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容易一根筋，说准的事情突然改变会让他们非常难受。

“不是说要多晾他几天吗？现在就提审岂不是说之前白等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再等等看，一是看看他会不会翻供，二是看看什么人会来替他求情。”

于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许大人，你这意思是想挖他背后的人？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少年，十几岁而已，能够眼都不眨的屠杀数千人，不管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以后他成长起来那还了得？我楚国岂不是要因为他而蒙遭大难？”

于备对许大人有些无奈，做官蠢到这个份上，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那这样吧，咱们一边等着，一边跟上面汇报情况，今天收获的这些证据和口供全部都要呈交给陛下，这件事太大了，归根结底我们也只是负责查案的，结果还是要由陛下来定夺。”

几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想跟对方多说半个字，沉默了片刻之后，许大人拿起卷宗，“那就有劳于大人了，奏折就由你来写吧。”

“两位，这毕竟是我们三司共同受理的案件，这奏折嘛，还是由我们三人共拟，于某愿意代笔，如何？如果你们两位不在上面签署的话，陛下看了也会起疑心的。”

“那好吧，两位大人，咱们来商量一下奏折怎么写。”

时间很快来到深夜，大约子时左右，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人影从村口溜出去，项言志站在村口一脸平静地看着手下离开。

魏雁华站在他身边，抬着脑袋问他。

“师父，我们这么做是不是背叛了陛下？”

“不存在什么背叛，这只是让朝廷妥协的一种手段罢了，我们还是要回来的，只要少爷平安无事，我们就会在这里长住下去。”

“如果我们离开之后他们不放人怎么办？如果朝廷直接把少爷杀了，那李府的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聚在一起了？一旦分开哪还谈的上什么威胁？如果不听话直接被朝廷各个击破，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部白费？”

项言志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学的倒是挺快，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只要朝廷狠心杀了少爷，那我们这些人说不定就会分散到天南海北，之前做什么之后还会做什么。”

“是啊，如果我是刑部大员的话，说不定就会这么做，一不做二不休，把事做绝了就算陛下发火也没办法。”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第一，陛下还舍不得少爷死，能有合理的理由还是会救的；第二，既然有人想杀少爷，那就一定有人想保他，想要他的命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第三嘛，你是不是没见过乔翊他们出手？有他们在牢里，想要刺杀少爷恐怕比登天还要难。”

项言志举起右手，慢慢由掌握拳，眼神逐渐坚定地说道，“最后一点，就是你低估了少爷，府上的这些人，要么是少爷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比如我，比如杨先生，比如唐先生；要么是如同再造，比如陶俞、比如李臣、比如燕逐云；要么就是完全信任比如关明、比如李德、比如贺松尧，我们能够聚集在此，绝对不是简单的为了讨口饭吃，而是真正想要跟随少爷做出一番事业来的，以咱家少爷的能力，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那时我们也会跟着直冲云霄。”

“你爹是礼部侍郎，位高权重，但是我认为你日后的成就可不止于此，眼下齐将军垂垂老矣，除了我以外，我不认为朝廷还能推出什么名将来，而我们楚国周围的国家可不会管你有没有准备，他们一直对我们楚国虎视眈眈，所以一旦你出师之后一定会得到陛下的重用，而你又是我的徒弟，就相当于是少爷府上出去的，所以无论你心里怎么想，都要将自己视为李府的人，千万不要有二心，不论在任何时候都要坚信少爷明白吗？”

魏雁华的小脑袋轻微点了两下，项言志洋洋洒洒的一次说了一大堆，他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自己这个师父如此款款而谈，平日里教导他的时候一向都是惜字如金今天却一反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