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大盖帽一声喊，整个小巷跑出来看热闹的邻居顿时都惊呆了。

马六盗墓？

洛阳铲？

唐怀义、陈老也都吃惊不小，随后又都心下恍然。

“我说他隔着四五米，能把东西递进鸟笼里面——他真有经验，有准头啊！”陈老说，“那盗墓的用洛阳铲，能挖到地下十米、二十米去，这点距离对他来说真是手到擒来。”

唐怀义明白之后，也有些感觉莫名好笑。

马六是跟着郝强生的父亲学的赏鉴古董，结果成了盗墓的，这件事本来应该十分隐蔽，决不能对外人说；但他昨天为了毒死纪老头的鸟，居然用自己本事来了个隔空下毒。

本来现在没有监控，这件事也是绝无可能有人知道，偏偏赶上唐怀义能通鸟语，还真就找出来他的痕迹。

一个敢干，一个真能发现，再加上纪老头不堪其扰，也是发了狠心，真的报警——这一下子，真把这个盗墓贼给逮住了！

再回想之前，马六这身上发了横财、爆发户的模样，还有郝老板对他的不满、排斥……原来一切早有迹象。

这个马六的横财，原来是这么来的！

随着两个大盖帽控制住马六，又开始叫人，隔壁马六的门口越发热闹起来。

纪老头张着嘴呆了半天，愣是没有回过神来。

“老纪。”陈老笑着推他一把，“怎么了？”

“不是，我没想……”老纪非但没有高兴，反而一脸为难地说，“我就想马六这小子太过可恶，把他抓到派出所里面去，蹲几天让他老实老实；我可真没想他身上还有这种犯罪的事。”

又忍不住苦着脸说：“这前后都是邻居，出了这件事，我以后生意还怎么做啊！”

“怎么生意不能做？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又没有违法犯罪。”陈老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要是他的同伙，害怕还可以理解，你又不是他的同伙，堂堂正正做生意，你害怕干什么？”

“不是这么回事……”

纪老头苦着脸说：“马六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传宗接代的，我把他给弄监狱去，他们家不得给我拼命啊？我这生意还能做吗？”

“谁来拼命，你就报警，怕什么？”陈老不以为然，“你害怕，人家就跟你关系好了？”

纪老头连连摇头：“不，不是这么回事……街坊邻居这么多年，不是这么论的。”

陈老见他不听，甚至对马六被捕这件事居然还有点于心不忍的意思，不由地冷哼一声：“老纪，你这是妇人之仁。”

“违法犯罪本就该惩处，不是你害的他，是他自己害了自己，你一不用自责，二应该堂堂正正做人，谁也不用怕。”

说完之后，又看一眼唐怀义：“我看你这样子，怕是非但不感激小唐，反而会感觉这是一件麻烦事吧？”

“说好的一百块钱，你可不能赖人家小唐的账！”

纪老头苦着脸拿着钱，给了唐怀义。

唐怀义这一次也没有客气推辞，直接把钱接过来——他感觉这一次可能是一锤子买卖，以后纪老头可能再也不会找自己过来，又或者纪老头真有可能生意不做了。

而且纪老头的心有不安，在唐怀义看来也的确有些不太可深交；陈老的是非观念，则是唐怀义心中十分赞同的。

无论是王曼的家庭事，还是纪老头的邻居事，感情用事、不敢承认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会把事情变成一团糟，越发的是非不分。

见到唐怀义接了一百块钱，陈老也不多留，提起自己鸟笼子，就跟唐怀义一起往外走：“小唐，咱们走！”

“让他自己好好寻思寻思——本来应该算是机智揭穿坏人的好事，被他这前怕狼后怕虎一弄，虎头蛇尾，不痛快的很！”

唐怀义点点头，跟在陈老身后走出纪老头店铺门口。

迎面看见郝老板正眼神复杂地望着马六家门口，唐怀义开口打了个招呼：“郝老板。”

郝老板点点头，叹口气：“真没想到，他走上了这种邪路！我还以为他只是敢收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这才发了财……没想到他自己动手了。”

陈老听后，便问：“你跟这个马六很熟？”

“这小子从小机灵，不喜欢学习，喜欢往我家里跑。”郝老板说道，“他认古董的本事，还是我教的。”

“那你可教出来一个好徒弟。”陈老说道。

郝老板闻言，也不由苦笑：“是，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

“怎么，后悔教他本事了没有？还是心疼他被抓？”陈老又问。

郝老板摇摇头：“不后悔，也不心疼。”

“我教他的时候，风头正紧，我刚挨了斗没几年，想着不管怎么说好歹有个人跟着学，以后说起来能有人认出来老祖宗的东西是哪朝哪代，没想到我能活到现在。”

“后来他是明摆着不走正道，我早就不管他了。”

陈老点点头，对唐怀义笑道：“看见没有，这是个明白人，老纪就是老糊涂了。”

“什么街坊邻居，街坊邻居那点人情，还能大得过国法？”

“唐怀义，怎么回事？”郝强生从郝老板身后走出来，问了一句。

唐怀义说：“我也不太清楚。多谢你帮忙传话，郝强生。”

郝强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专心看马六家门口的热闹，大盖帽来了不少人，邻居也围了不少人。

陈老提着鸟跟唐怀义走了几步，又回头走进纪老头店里，笑着出来：“好啦，走吧。”

唐怀义低声问：“陈老，您忘了什么东西？”

“没忘东西，就是忘了两句话。”陈老说，“老纪那个老糊涂，自己妇人之仁也就算了，可千万为了甩责任，把你今天的表现跟马六的家里说了。”

“我回去专门告诉他，他要是敢乱说，那就是串通马六家人搞治安事件，到时候他也是同伙，我饶不了他。”

唐怀义一听这话，心下顿时感激：“那太谢谢你了，陈老，你一下子帮我解了后顾之忧啊！”

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只不过自己的份量差一些，也有些担心提醒纪老头后，反而促使纪老头为了和睦邻居，把他主动给说出去；陈老这么一开口，又是帮他要了钱，又是帮他解了后顾之忧，这件事顿时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谢什么谢？不用谢，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陈老说到这里，又问唐怀义：“小唐你说，我说的对，还是老纪说的对？”

唐怀义毫不犹豫：“当然是陈老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