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模棱两可才是为官之道(2 / 2)金毛月下绝杀猹
“活得长是长了,可这官当得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家卖红薯!”
茶楼里,文士们的讨论则更具思辨性。
“苏味道此人,少有文名,与李峤并称‘苏李’,并非无才。然其执政,确以‘模棱’着称。此固然是武周特殊政治高压下的产物,但将其总结为经验传授,流毒匪浅。它使得一种规避责任、圆滑处世的风气在官僚阶层中获得了某种‘合理性’。”
“此论危害极大。它消解了官员应有的担当和原则。政务千头万绪,本需官员依据律法、情理、时势做出判断和决策。若皆‘模棱’,则政务必然迟滞,是非必然混淆,小人必然得志。长此以往,朝廷效率低下,公义不彰。”
“然从另一面看,‘模棱’或许也是一种在极端不确定环境下的沟通策略?有时不急于表态,多方听取,权衡利弊,亦非全无益处。只是苏味道将其极端化、目的化(为保身),便落了下乘,成了滑头哲学。”
“无论如何,‘模棱两可’成为贬义成语,足见后世对此种为官态度的否定。为官者,当以魏征‘直言敢谏’为楷模,而非以苏味道‘模棱两可’为圭臬。”
皇宫之中,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一同观看,气氛略显尴尬。毕竟,苏味道是唐朝(武周时期)的宰相,其言行可算是本朝“家丑”。
李世民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不想我大唐宰辅之中,竟有以‘模棱’立身扬名者。虽则武周时期情势特殊,然此风实不可取。”
魏征立刻接口,言辞激烈:“陛下!此何止不可取?直是蠹政害国之论!臣闻‘国之所以治者,一曰法,二曰信,三曰权。’法令行,赏罚信,百官权责明。若为官者皆效苏味道,遇事模棱,则法令不行,赏罚不信,权责不明,国何以治?此等言论,当禁绝于朝堂,更不可使流传后世,毒害官心!”
房玄龄较为持重,补充道:“陛下,玄成所言乃根本。然亦需体察,苏味道身逢乱世,女主猜忌,酷吏环伺,其畏祸保身,或有不得已处。然将其作为经验传授,确属不当。当下我朝政治清明,陛下虚怀纳谏,正应倡导‘勇于任事,明于决断’之风。臣建议,可将此事作为反面教材,警示百官,尤其新晋官吏,须以担当为要,勿学此苟且之术。”
杜如晦也道:“吏部考功,当将‘处事是否明断、有无推诿’作为重要标准。对于遇事含糊、不敢负责者,即便无过,亦不宜置于要害位置。”
李世民点头称善:“众卿所言,皆切中要害。将此段天幕载入史册,注明苏味道‘模棱’之说及其影响。另,着吏部、御史台明定条文,考核官吏须重其‘决断力’与‘担当’,严惩推诿塞责、含糊其辞之辈。朕希望,‘模棱两可’这个词,永远只是历史上的一个典故,而非我大唐官场的现实。”
**宋,汴梁皇宫。**
赵匡胤看着天幕,眉头紧锁。他出身行伍,最烦官员办事拖沓、推诿扯皮。苏味道的“模棱”论,简直说中了他对某些文官习气的厌恶。
“好一个‘模棱以持两端’!”赵匡胤冷哼道,“这不就是‘滑吏’的护身符吗?遇事不点头,不摇头,不表态,不出错,自然也就无责可追。官是当稳了,可事谁来办?国谁来治?”
赵普深以为然:“陛下洞见。此乃典型的官僚习气,只求自保,不负责任。尤其在前朝武周那种严酷环境下,更易滋生。然此风一旦形成,便极难根除。官员遇事首先想的是如何规避风险,而非解决问题。奏章往来,语焉不详;廷议对策,各说各话;落实政令,推三阻四。朝廷效率,便消耗在这无尽的‘模棱’与‘两端’之中。”
赵匡胤越想越气:“我大宋初立,万象更新,绝不容此等暮气沉沉的官场习气蔓延!传旨:第一,今后各级官员奏事、回文,务必明确具体,不得使用含糊推诿之词。第二,中书门下、枢密院议政,参与者需明确表态,记录在案。第三,御史台加强监察,凡发现官员处事‘模棱’、贻误公事者,即行弹劾。第四,将苏味道此言及‘模棱两可’之义,写入《官箴》,严令官员戒除。”
他停顿一下,对赵普道:“则平,你主持修订考课之法,要将‘任事之勇’、‘决断之明’作为升迁的重要依据。那些只会‘摸床棱’的官,就算文章写得再好,也不能放在关键位置上。”
“臣遵旨。”赵普领命,心中已在筹划如何将皇帝的意图落到实处,整治可能存在的官场油滑之风。
**明,洪武年间,南京。**
朱元璋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一生最恨贪官污吏,也极其厌恶官员办事不力、推诿责任。苏味道的“模棱”论,在他听来,简直是教唆官员如何合法地“不作为”、“当糊涂官”。
“放屁!通篇放屁!”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乱跳,吓得朱标和群臣浑身一哆嗦。“什么狗屁‘模棱持两端’!这就是当官不办事的借口!是懒政!是怠政!是欺君罔上!”
他气得在御阶上来回走动,手指着虚空,仿佛苏味道就在眼前:“咱最烦的就是这种官!问东他答西,说南他扯北,永远没个准话!朝廷养着他们是吃干饭的吗?遇到难事就‘模棱’,遇到好事就抢功?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标赶紧劝道:“父皇息怒,前朝陋习,我朝必不使其重现。”
“重现?咱看现在就有苗头!”朱元璋瞪着眼睛,“你们有些人,奏事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着‘模棱’?是不是也怕说错了担责任?咱告诉你们,在咱这儿,说错了,做错了,只要不是存心坏咱的事,咱还能容你改正!但这种遇事就当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明白的,咱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停下脚步,厉声下令:“听着!第一,今后所有奏本、题本,必须把事情说清楚,把主张写明白,谁要是敢含糊其辞、首鼠两端,咱就让通政司给他打回去重写!写不好,就别当这个官了!第二,朝会议事,六部九卿,都给咱把话说敞亮了!赞成就是赞成,反对就是反对,不准说那些‘容臣再思’、‘此事颇可商榷’的囫囵话!第三,各级衙门处理公务,必须限期给出明确答复,不准拖延推诿。谁敢学那苏味道‘摸着床棱’糊弄事,咱就让他去真正的工部作坊里摸木头棱角,摸到明白为止!”
朱元璋越说越气,又补充道:“把这个苏味道和他那套‘模棱’玩意儿,给咱写进《大诰》里去!作为‘奸滑官吏’的典型!让天下官吏百姓都看看,这种官是什么嘴脸,是什么下场!咱的大明,要的是能办事、敢办事的官,不要这种‘摸床棱’的宰相!”
**清,顺治年间,北京,武英殿前。**
满洲王公和汉臣们的反应各异。一些满洲贵族起初觉得这汉人宰相的“经验”颇为可笑,仔细一想,又觉得在复杂的官场中,似乎也有几分“实用”。
汉臣们则大多面露尴尬或沉思。许多人心底或许对苏味道的处境有几分同情(尤其清初汉臣处境微妙),但无人敢公开赞同其说。
多尔衮听完了全部内容,面色沉静,缓缓开口:“苏味道此言,暴露了官僚体系一大痼疾——规避责任。此疾不除,政令难通,效率难彰。”
他看向范文程等汉臣:“范先生,你们汉人典籍中,可有对此的评说?”
范文程出列,恭敬答道:“回摄政王,此类‘模棱’作风,历来为有识之士所批判。孔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君子固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又云:‘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君子厌恶那种不说自己贪求却一定另找借口的态度)苏味道之‘模棱’,看似不立崖岸,实则无原则无担当,非君子所为。后世官场推诿之风,或与此论遗毒有关。”
多尔衮点头:“范先生所言甚是。为官者,上承君命,下治百姓,若皆遇事模棱,朝廷威严何在?百姓信赖何存?我朝初立,百废待兴,尤需臣工勇于任事,明晰果断。”
他转向顺治皇帝和群臣,语气严肃:“皇上,诸位臣工,当以苏味道为戒。朝廷考绩,须重‘实心任事’、‘勇于决断’二条。凡奏对含糊、办事拖拉、遇事推诿者,纵无大过,亦属怠惰,不得擢升。着吏部、都察院议定具体条款,严加考核。至于‘模棱两可’这个成语,要让所有官员明白,这不是什么官场智慧,而是为官大忌,是必须摒弃的恶习。”
“嗻。”群臣凛然应命。许多汉臣心中暗道,在新朝为官,看来“模棱”空间更小了,需得更勤勉务实才行。
天幕已隐,但“模棱两可”这四个字,却沉甸甸地压在了万朝时空无数为官者、欲为官者以及关心吏治的人们心头。各朝代的帝王将相,从中看到的是吏治清廉、政务高效的障碍,是必须严厉整饬的官场歪风。中下层官吏,有的深以为然,将其奉为乱世保身的不二法门;有的则嗤之以鼻,认为其丧失为官初心。而普通百姓,则更直观地感受到这种作风带来的办事艰难与不公。
苏味道在床棱边的那一席话,不仅创造了一个流传千古的成语,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官僚制度中一种难以根除的惰性与怯懦。如何激励官员担当,如何划定“谨慎周全”与“模棱推诿”的界限,如何在复杂政局中保持官员的操守与效率,成为留给各朝统治者的永恒课题。而“模棱两可”的警示,也随着天幕,回荡在无数宫阙衙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