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廊深处传来的信息还未完全消化，同盟边境的警报便如同死神的丧钟，在每一个指挥中心的灵网频道中疯狂炸响。

“重复，第三旋臂771星系外围，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扰动！”

“能量读数突破阈值是它们！是那些黑色舰船！”

“数量……数量至少五十艘，确认是收割者特征信号！”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最高指挥部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脏。巨大的全息星图，一片代表敌军的深红色光点正在同盟疆域的边缘无声扩散，像滴入清水的墨迹，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林夜猛地从指挥椅站起，眼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启动一级战备程序，”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金属质地的紧绷感，“轮回壁垒前移部署，所有边境防御系统立即激活。墨寒和凌霜到哪了？”

“墨寒大人与凌霜大人仍在返航途中，距离最近跳跃点还有三小时航程。”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三小时。

林夜闭眼睛，庞大的灵网意识瞬间覆盖了整个同盟疆域。他能“看”到无数士兵冲战位，机甲部队紧急升空，行星防御炮台转动炮口，民用舰船在引导下有序撤离。恐慌像瘟疫般在基层蔓延，又被各级指挥官强行压制。这是整个文明面对未知毁灭时的本能反应，是写在基因最深处的战栗。

但他也“看”到在那些颤抖的手握紧操纵杆的同时，更多的眼神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东西。那是三个月前凌霜力排众议公开部分真相时埋下的种子，是目睹过“泰坦末日记录”的精英们带回的警示，是“收割者”这个名词在无数个日夜中反复咀嚼后淬炼出的意志。

不投降，不逃亡，战斗到最后一刻。

“通知墨寒和凌霜，不必返回中央星，”林夜重新睁开眼时，所有情绪已被压缩成冰冷的指令，“直接前往771星系。我将远程调度幽冥天幕测试型护盾部队先行接敌，为他们的抵达争取时间。”

“可是总指挥官，测试型护盾的实战数据还”

“没有时间了。”林夜打断副官的话，投影在指挥室中央的星图，那抹红色已经扩散到了三个星系的距离，“要么在测试中完善，要么在实战中毁灭。传我命令：先驱者第一、第三机甲大队，壁垒级护卫舰十二艘，搭载因果屏蔽10原型护盾系统，立即跃迁至771外围阵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告诉所有参战人员这不是演习。我们的敌人，是曾经毁灭了泰坦文明的存在。但这一次，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同一时间，正在超空间航道中疾驰的“深渊回廊”特遣舰队主舰。

刺耳的警报将墨寒从对泰坦记录的最后解析中猛然拽回现实。驾驶舱内红光闪烁，凌霜冷峻的面容投影在侧屏幕，她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手指已经在战术面板划出数道指令轨迹。

“收到中央指令，”凌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夜已调集测试部队接战。我们的航线修正直接前往交战区。”

墨寒深吸一口气，身下的混沌机甲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驾驶舱内壁浮现出暗金色的能量纹路。中千世界在意识深处微微震颤，那些刚刚孕育出的最原始生命意识传递来模糊的恐惧与……好奇。

“它们来得太快了。”墨寒握紧操纵杆，指节发白，“按照泰坦记录，从侦察单位出现到主力收割至少应该有数十年的间隔。这才三个月……”

“两种可能，”凌霜的投影快速调出星图，在面标注出数个红色的箭头，“要么我们发现的侦察单位比预想中更早，要么”

她的声音顿了顿，墨寒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要么，我们触动了某种警报。”凌霜的眼中闪过冷光，“泰坦记录显示，当某个文明开始大规模逆向工程收割者相关技术，或触及创世权限的边缘时，收割进程会加速。我们激活了泰坦的生产线，墨寒，你融合了逆熵核心，林夜的幽冥天幕在底层规则层面构建防御这些都可能被判定为危险进化。”

墨寒沉默数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某种释然。

“所以，无论躲还是藏，只要往前走，就一定会撞它们。”

“是的。”凌霜点头，“泰坦试图把自己变成神，所以被抹杀。而我们我们要在成为神之前，先学会杀死神。”

舰船猛地一震，超空间跳跃进入最后倒计时。舷窗外扭曲的光流逐渐平复，显露出真实宇宙的星空以及那片星空下，正在燃烧的战场。

771星系外围，第三号小行星带。

这里本应是寂静的。冰冷的岩石在虚空中漂浮了数十亿年，唯一的访客是偶尔路过的勘探飞船或走私者的隐藏据点。但此刻，这片亘古的寂静被彻底撕碎了。

能量光束在真空中无声穿梭，只在击中目标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机甲在陨石间做着近乎自杀式的规避机动，每一次变向都让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十二艘“壁垒”级护卫舰组成的防线，在黑色舰船面前脆弱得像纸。

不，不是像纸。

第一大队队长陈锋亲眼看到，一艘护卫舰在开启“因果屏蔽10”护盾的情况下，被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光束擦过侧舷。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能量冲击的波动那艘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中间开始“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构成它存在的“信息”本身被从宇宙的底层记录中抹除，连残骸、连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留下。

只有护盾生效区域的船体还残留着不规则的断面，切口光滑如镜，露出内部同样凭空消失了一大半的结构。幸存的船员甚至来不及尖叫，就与另一半船体一同归于虚无。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通讯频道里传来某个年轻驾驶员崩溃的哭喊。

“闭嘴！”陈锋怒吼，操控自己的“破晓”型机甲险险躲过另一道灰色光束。驾驶舱内，护盾能量读数在疯狂报警刚才那次擦过，让“因果屏蔽”系统的负载达到了87。再来一次，他也会像那艘护卫舰一样，无声无息地“不存在”。

全息雷达，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如同鬼魅。那些黑色舰船没有常规引擎的尾焰，移动轨迹违反物理常识，前一秒还在数万公里外，下一秒就已经切入防线内侧。它们的攻击方式更是诡异：除了那种“抹除光束”，还有能引发局部空间塌缩的奇点炸弹、能冻结时间的“静滞场”、能让金属自动解体的“熵增辐射”……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屠戮。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碾压，是拿着木棍的原始人面对星际战舰的绝望。

又一艘护卫舰消失了，这次连护盾都没能激活系统过载，反应慢了03秒。

“撤退！”陈锋对着通讯频道嘶吼，“交替掩护，撤往第二防线！不要硬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