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蓬副总监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道：

“开会？这个我能理解——通报情况、统一认识，是常规工作流程的一部分。

但我没明白，这个会跟排查内鬼有什么关系？”

陈正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钢笔帽扣好，放回桌面上，然后看着颂蓬的眼睛：

“我对心理学特别是微表情心理学有一定研究，可以从在场的所有人中，识别出那些可能存在异常倾向的人，准确度很高。”

陈正东没说的是，自己动用的并非心理学，而是辨别忠奸技能，忠诚之眼。

颂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方法，但目光里显然带着考量。

一个香港总警司说有办法在全员会议上找出内鬼，这句话的份量他得掂量一下。

沉默了几秒，看着陈正东总警司坚定的眼神，颂蓬开口：

“好。我跟你说过，总指挥是你，所以行动前的所有安排，你有权做决定。

独立区域的事我马上协调，二楼东侧区域平时是空置的，可以作为你们的指挥所和办公区。

那层楼的入口本来就有门禁，我可以下令只给你们配备钥匙。

至于全员会议——我今天傍晚之前安排下去，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参加。”

陈正东站起身，朝颂蓬伸出手：“多谢副总监。”

颂蓬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

“陈sir，你只管把这场仗打好。后勤和场地的事，我来处理。”

两人松开手，陈正东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颂蓬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写着两行字的纸页。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泰语：

“把二楼东侧那排空置办公区的钥匙准备好，今天上午之前清空移交。

另外，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今天傍晚下班前到三楼会议室开会，我要布置明天的全员通报会。”

……

第二天上午，清迈府警察总署前广场上的凤凰木被日头晒得叶片微微卷了边，树荫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深色的斑块。

总署大楼正门前方的台阶上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放了几瓶矿泉水和一只立式话筒。

广场上摆着很多的折叠椅座位，每一张折叠椅都有编号和对应的名字。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穿警服的身影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人靠着花坛边缘，有人手里端着咖啡杯，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今天这个会到底是什么名目？昨天下班前才通知，连内容都没说清楚。”

一个年长的警员把帽子拿在手里扇了扇风，转头问旁边的同事。

“听说是通报八面佛基地的情况。

颂蓬总监亲自召集的，要求所有人必须到，不许请假。”旁边那人回答道。

“八面佛的事不是一直在通报吗？用得着全员拉出来晒着？”

“谁知道呢。反正颂蓬总监说了算，咱们听着就行。”

这种低声的议论在队伍中此起彼伏地持续着。

有人猜测是不是要公布联合行动的时间，有人说可能是上级部门要来检查工作。

也有人纯粹是在抱怨大热天把所有人都叫出来站在太阳底下。

但没有人真的知道这场会议的具体目的。

八点整，总署大楼正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颂蓬副总监走在最前面，一身整洁的白色短袖警服，肩上副总警监的衔级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他的表情平和，步伐沉稳，走上台阶后在长桌后面站定，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在颂蓬副总监的身后跟着陈正东，他穿着深色衬衫、深色长裤，没穿警服，肩背挺直，步伐从容。

两人的出现让广场上的议论声压低了几分，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主席台方向。

颂蓬走到话筒前，抬手示意安静，清了清嗓子，用泰语开口：

“各位同事，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有一件关乎我们北部边境安全的重要事情需要通报。

关于八面佛在缅泰边境的基地情况，近期有了新的变化，涉及我们后续的工作部署。

在正式开始之前，先请所有人按照各自部门的座次顺序入座。”

广场上已经提前摆放好了折叠椅，椅子背面贴着编号标签和姓名，按照部门分区排列。

警员们开始按照通知要求寻找自己的位置入座，有人弯腰看了一眼椅子背上的编号和名字才坐下，有人跟旁边的同僚低声确认位置是否正确。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人潮从站立状态逐渐变成坐满的方阵，白色的警服衬衫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陈正东站在主席台一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的人群。

他借着这个所有人落座后还未完全安静下来的间隙，暗自调动了精神力量，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辨别忠奸技能（忠诚之眼），悄然启动。

陈正东的视野中，下方那些穿白色警服的身影头顶上方，开始浮现出不同的气息光晕。

那些光晕极其微弱，只有陈正东自己能看见，颜色不一，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方悬浮着。

陈正东的视线从第一排开始缓缓移动，逐一扫过每个人的光晕，脑海中快速记录着对应的座位编号和人员特征。

绝大多数人的光晕是蓝色或黄色，说明这些人的心思至少不偏向犯罪一方。

但当陈正东的目光，扫到第四排靠左侧的几个座位时，目光顿了一下。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警员，头顶的光晕是暗沉沉的灰黑色。

那是忠诚之眼技能中代表高度可疑的颜色，意味着此人与犯罪势力存在明确关联，内心深处已经偏离了警察应有的立场。

陈正东不动声色地记住了那个人的座位编号、面部特征和大致体态。

他的目光继续向右移动。

第五排右侧，一个年轻一些的警员，大约三十岁上下，头顶同样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光晕，虽然颜色比第一个略浅一些，但依然属于可疑范畴。

陈正东的视线没有在他脸上多做停留，只是像看其他人一样自然扫过，然后继续向下一排移动。

第七排中间，又一个。

那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体态略胖，制服穿在身上有些紧绷，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甚至比周围人更端正几分。

但他的头顶那层灰黑色光晕清晰得刺眼。

第九排角落，一个坐在靠过道位置的年轻警员，头上也是同样不正常的颜色。

第十排偏左，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不是警服而是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那应该是总署的文职或后勤人员。

他的光晕同样可疑。

陈正东的目光继续扫过整个广场，当他视线掠过一处地方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颂蓬那五十名行动队员所坐的方阵中，第七排靠后的位置，一个身材精瘦的年轻警员头顶正悬浮着一层灰黑色的光晕。

那个人穿着和其他泰国警员完全一致的作训服，坐姿端正，表情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光晕不会骗人。

陈正东将那个人的座位编号和面部特征记在脑海中，然后自然地收回目光。

辨别忠奸技能的施展消耗了他部分精神力，不过，凭借着陈正东强大的精神力，这一点消耗并不算什么。

他垂下眼帘调整了一瞬呼吸。

颂蓬在台上开始了正式的讲话，内容是关于八面佛基地近期的武装力量变化和对清迈府边境安全的威胁程度评估。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措辞严谨，偶尔引用几组数字和具体案例来说明当前形势的严峻性。

台下的警员们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要点。

当然，颂蓬副总监所说的这些内容，都不是机密。

陈正东站在主席台侧后方，没有在听颂蓬的发言。

他的脑海里正在快速排列那六个座位编号，六组面部特征和体态描述，在记忆中构建出一份清晰的“列表”。

第六个人，也就是那个属于五十人行动队中的年轻警员——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一个。

颂蓬的人里居然也混进了八面佛的眼线，这意味着行动方案的保密难度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颂蓬的讲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用一句简短的结语收尾：

“以上就是当前需要大家了解的情况。

后续的具体工作安排会由各科室负责人另行传达。

散会。”

台下的警员们纷纷起身，搬起折叠椅向旁边堆放区走去，有人低声交谈着离开广场，有人走向办公楼方向，很快就散得差不多了。

颂蓬站在主席台上没有立刻离开，等广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侧过身，朝陈正东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大楼内走去。

陈正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总署大楼，穿过走廊，回到颂蓬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颂蓬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凝重的探询道：“陈sir，你刚才看了那么久。结果怎么样？”

陈正东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锁定了六个人。”

颂蓬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数字会这么大。

沉默了两秒后他追问：“六个？都在哪些位置？”

陈正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事先折好的纸，展开来放在颂蓬桌面上。那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六个座位编号、对应的人物特征和大致年龄、性别信息。

颂蓬低头看着那张纸，目光在第一个编号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动到第二个、第三个……依次看下去，越看到后面他的表情越凝重。

当他看到第六个编号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第六个……是我特别安排信得过的人？”颂蓬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好似被当众扇了耳光一般。

“对。那五十名行动队员之一，坐在第七排靠后的位置，大约二十七八岁，精瘦体型，左耳上方有一颗小痣。”陈正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