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1 / 2)龙霄霄
陈正东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追问道:
“能确定是机枪阵位还是防空阵地吗?我们后续的行动可能需要用到直升机的机动投送。”
颂蓬摇了摇头道:
“侦察机只能拍到俯视图,角度看不清楚具体配置。
不过,我认识一个在清迈边境巡逻队服役了十二年的老军士长,他对那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了地图上的标注范围。
明天到了清迈,我会带你去见他。”
“好。”陈正东说。
两人边交谈,汽车边向前行驶而去。
车窗外,曼谷北郊的风景继续向后退去。
天边的云层开始堆积起来,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被慢慢撑开,将午后的阳光遮去了大半。
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
颂蓬看了一眼天色,嘟囔了一句泰语,然后换回英语:“雨季到了,北部山区的雨会比曼谷更大。你们带了几套防水装备?”
“后勤物资箱里有。每人至少两套以上的防水装具和替换衣物。”陈正东说。
“那就好。”颂蓬点了点头,“到了清迈之后,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只要别再有今天这样不打招呼的意外就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调侃,还有一丝歉意。
陈正东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
……
晚上,陈正东与何尚生等人住在安保酒店内,来到房间中交谈起来。
“头儿,今天在机场劫杀我们的人,是八面佛派来的吗?”
陈正东点点头:“除了这个家伙,还有谁?”
何尚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这是在给你下马威。”
“不光是下马威。”
陈正东说:
“他要的结果是想让我本人失去继续行动的能力。
如果三个狙击手的伏击成功了,八面佛在香港的损失就能部分挽回。
如果失败了,他至少也向我们表明,他知道我们已经落地泰国、他时刻在盯着我们的动向,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战。”
何尚生皱眉,继续道:“八面佛明知道三个狙击手不可能挡住我们六十个人,他还是要这么做?”
“为了让我们知道他没有在恐惧。”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道:
“他不想让我们觉得这一次跨境打击是轻松的,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何尚生不再说话。
其他几名督察级指挥官们,脸上也是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来。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缅泰边境的丛林彻底吞没。
高大的乔木树冠在无月的夜空下,连成一片连绵的黑色穹顶,只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几缕星光。
营地深处的佛堂依然亮着灯,昏黄的烛火在窗口透出一团光晕。
佛堂里,八面佛坐在红木椅上,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扶手上。
他面前的红木桌案上摊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旁边放着那尊铜佛,佛面上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桌案另一侧放着一杯普洱茶,茶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显然放置了很久,没有被碰过。
卫星电话响了。
八面佛没有急着接。
他等铃声响到第三下,才不紧不慢地伸手拿起听筒,凑到耳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呼吸声明显不稳:
“……佛爷,机场那边失败了。
三个狙击点,两个被活捉,一个带着伤跑出来了。”
八面佛握着听筒的手指没有收紧,他的呼吸节奏与接电话前完全一致,平稳而深邃。
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被照得通透,一半隐在阴影里。
“知道了。”
八面佛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听一段跟自己毫不相关的天气预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平淡的反应。
“佛爷……两个兄弟被抓了,其中一个伤得不轻。
那个陈正东的身手比我们情报里描述的快得多,他从地面攀上仓库屋顶的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我们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进入撤退通道就被他堵住了。
他的爆发力和速度完全不正常——”
“我说知道了。”八面佛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着的呼吸声,不再继续说话。
八面佛将听筒从耳边移开,轻轻搁回了座机上。
他只是放下了电话,然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尊铜佛上。
佛堂里安静极了。
远处的丛林深处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声音模糊而遥远。
八面佛看着那尊铜佛看了很久。
铜佛的面容依然慈悲而安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那笑意显得深不可测。
“刺杀陈正东失败了!
意料之中!”
八面佛自语了一句。
三个狙击手,这样的配置如果就能杀掉陈正东,那他八面佛在香港折损的那三批人马、近一百名精锐、龙家的分销渠道、菲律宾的中转点——那些东西就都显得太不值钱了。
如果陈正东连这种程度的伏击都躲不过去,那他根本不配让自己连续损失那么多心血。
八面佛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这次狙杀能够成功。
或者说,他预判了它大概率会失败。
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一颗子弹——那颗子弹打中了固然好,打不中也无所谓。
八面佛要的是让陈正东知道,从他踏出香港机场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在看着他。
他要的是让陈正东和那六十个香港警察,在整趟行动中都背上一种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他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里飞来一颗子弹。
这才是八面佛真正的目的。
如果陈正东因为这次伏击而变得畏首畏尾、谨慎过度、行动迟缓,那八面佛就赚到了。
金三角的丛林不是香港的街道,在这里,犹豫和迟疑就是最大的敌人。
一个指挥官如果被心理战拖住了脚步,他带的队伍就会在错误的时间做出错误的决策,然后一步步走进预设的包围圈。
八面佛缓缓抬起右手,拿起桌案上那尊铜佛,握在掌心里。
铜佛冰凉而沉重,触感坚硬而钝涩。
他的手指沿着佛面的轮廓缓缓摩挲,从额顶到眉骨,从鼻梁到嘴唇,每一条细微的纹路都在他的指尖下被反复摩挲过。
“陈正东。”
八面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你很能打,我知道。
你拆弹也厉害,我也知道。
但你越厉害,就越会在意自己能不能永远保持这种厉害。”
他停顿了一下,烛火在他的瞳孔深处跳跃了一下,又归于平稳。
“你会开始想,下一次伏击在哪里。
你会开始紧张,会开始过度思考。
然后你就会犯错。
金三角的丛林会放大人犯的每一个错误,陈正东,我不急。”
八面佛将那尊铜佛重新放回桌案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被夜色吞没的丛林。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时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和偶尔的狗叫声,营地里的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
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曼谷北郊的安保酒店里已经亮起了灯。
陈正东五点半准时醒来,洗漱完毕后穿好作训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云层依然很厚,但雨没有落下来,空气里带着一种雨后初歇的潮湿和清冽。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何尚生和李鹰已经站在电梯口了,两人的状态看起来都恢复得不错。
“头儿,早。“何尚生打招呼。
“早。通知各组,二十分钟后大堂集合出发。“陈正东说。
何尚生点头,转身沿着走廊走去敲各组的房门。
几分钟后走廊里陆续响起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六十个人按照各自小组的顺序在酒店大堂集结完毕时,颂蓬总监已经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车已经准备好了,陈sir。“
颂蓬朝停车场方向偏了一下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