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偷月情(1 / 2)平湖玄
张乐萱讶然回眸,对上孔天叙平静却暗含深意的目光。他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按捺。
随即,他略略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外道:
“夜已经深了,如果是为了徐三石的事情大可不必现在来说,我也没放在心上,请回吧。”
门外的贝贝沉默了片刻,呼吸声似乎重了一些。就在张乐萱以为他会离开时,转而无奈地看向孔天叙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沉,也艰涩了许多:
“不,不全是为了三石。孔同学,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乐萱姐的事。”
对于那份持续了十几年、早已让他习以为常的呵护与深情可能就此转向他人的事实,他终究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豁达。
今夜前来,也是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驱使下,与过去进行的一场告别仪式。
张乐萱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掐入手心。她想立刻拉开门冲出去,或者找个角落将自己藏起来,逃避这令她心慌意乱的局面。
孔天叙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张乐萱冰凉的耳廓,孔天叙的声音很低,却字字都好像都往她心里钻:
“不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吗?”
张乐萱怔住了,抬眸,看着孔天叙的眼睛,又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最终,在孔天叙沉静目光的注视下,她咬着唇,极轻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我该藏在哪里?”
孔天叙目光扫过室内,落在那扇宽大的衣柜上。他轻轻拉开柜门,里面空间尚可。
张乐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飞红,羞窘交加。但门外的贝贝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又轻轻叩了一下门板。
“孔同学?”
时间不容她多犹豫。她狠狠瞪了孔天叙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某种认命般的妥协,其间甚至掺杂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新鲜与隐秘的刺激感。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衣柜之中。孔天叙体贴地将柜门虚掩,留下一道可供呼吸的缝隙。
整理了一下神色,孔天叙这才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贝贝果然站在那里。他换下了之前的劲装,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深色常服,夜风拂过,衣袂微动,更衬得他身形有些孤寂。
他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却格外明亮,甚至有些亢奋似的。
“进来吧。”孔天叙侧身让开。
贝贝踏入屋内,目光快速扫过简洁的室内,并未发现异常。他循着孔天叙的手势正欲坐下,身下的椅子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抽开,换上了另一把。
贝贝有些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关于三石今日的冒犯……”
“我说了,徐三石的事不必再提。”孔天叙打断了他预备好的开场白,走到桌边,将自己那杯茶捧了起来,目光直视贝贝,“龙神斗罗的玄传人深夜造访,想必有更重要的话。不妨开门见山吧。”
贝贝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关于徐三石的道歉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正在酝酿的情绪一下子被揭开。
既然如此,那就把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出去吧,反正自己已经想通了,这样也是为了让乐萱姐获得幸福,不是吗?
一念至此,贝贝心中反倒坦荡了许多,他看着孔天叙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紫眸,深吸一口气道:
“我看到,乐萱姐今晚和你一起去聚宝阁。她对你…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将纷乱的心绪努力组织成相对连贯的语言:
“你或许不知道,以前我其实一直是叫她乐萱姐姐的,她和我家,和我的关系很是有些…复杂。乐萱姐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她心里藏着很多事,背负着很多。你应该能看出来,包括大师兄,内院有无数的优秀学长喜欢她,但因为过去的某些誓言,她甚至一直不愿意去考虑自己的终生幸福,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在这件事上,我很是对不起她。”
衣柜内,张乐萱满脸复杂,娇躯在稍显逼仄微微蜷曲,难以抑制地轻颤着。
她又呈现出之前在星斗大森林中那种姿态,单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仿佛如此便能将自己包裹起来,又像是试图给自己一个虚弱的拥抱。
孔天叙轻瞥一眼衣柜,保持着沉默,贝贝注意到了他这细微的动作,但此刻他已经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着:
“但你不一样,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乐萱姐对别的人会有这样的态度,这样的…亲切。”
“所以?”孔天叙抿了一口茶水终于开口,他自己那杯已经喝完了,现在喝的是张乐萱那杯。
“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也是有好感的。孔同学,不,天叙,你天赋卓绝,实力强大,背景想必也深厚。如果你,如果你对乐萱姐也有意…”
说到这里,贝贝原本平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艰涩了,眸光似乎也变得有些恍惚,但他的眼神很快坚定下来,语速也变快了许多:
“我希望你们能在一起。乐萱姐是个极好的女子,她很善良,也很优秀,值得被好好珍惜呵护。你们很般配,如果有什么顾虑,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们安排。”
将这番在心头翻覆了无数遍的话语彻底倾吐而出,贝贝脸上竟反常地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却瞬间空洞了下去,仿佛全身气力都被抽空,肩膀也随之塌陷。
“说完了?”孔天叙将茶杯放下。
“说完了。”贝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番话,他想了很久,这个方式或许是将张乐萱从那份他无法回应的炽热情感中解放出来的唯一方式,也能让他自多年亏欠的愧疚中解脱出来。
既然自己已经有了小雅,既然乐萱姐似乎找到了更好的归宿,那么不如推一把成全他们。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至于二人的身份问题,贝贝多少从穆恩口中听过一些学院的安排,他相信,在真挚的情感面前,其余一切,或许都并非不可逾越。
“我如何,我与张乐萱之间如何,那是我的事,是我们的事。”孔天叙站起身,目光如实质般刺向贝贝,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张乐萱是一个人,有她自己的意愿和选择。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希望’,来‘安排’?”
“我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我……”
贝贝的脸色彻底白了,张了张嘴,面对孔天叙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却没能再说出来什么。
“看来你确实不懂。”孔天叙走向门边,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多说无益,请回吧。”
贝贝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房间,刚刚出门,孔天叙要把门关上一刹,他又转头看向孔天叙,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也就在这一刻,房间突然响起了一声极低、极压抑,却也极为熟悉的啜泣。
这个声音!是乐萱姐?
贝贝的瞳孔猛地瞪大了。
紧接着,他就觉得喉间一凉,魂力瞬间停转,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僵住了一般,不仅无法行动,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了似的。
纵然此刻心中惊涛骇浪,思绪万千,他能做的,也只剩下竭力将眼珠转向门内的孔天叙。
孔天叙将食指抬起,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满意意味的微笑。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点。
贝贝只觉身躯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与气流托起,轻飘飘地落入了不远处深深的芳草丛中。在视线被草木遮蔽前的最后一瞬,烙印在他脑海中的,唯有孔天叙清晰的口型——
这可是你自己,把她推出去的。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