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要离开，意味着汇丰的“华资战略”很可能要调整。

“这个消息…很突然。”余海东谨慎地选择措辞，“对香江金融市场来说，这可是个重磅消息。”

“所以选择在圣诞假期公布。”沈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给市场足够的时间消化。不过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要知道，浦伟士是个重视传统与风险的银行家。”

余海东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放下刀叉，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窗外汇丰大厦的轮廓——那栋以“巨大的火箭塔”著称的钢架结构建筑，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

“沈弼先生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余海东故意留白。

“是给你足够的时间做准备。”沈弼从身旁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在我离任前，还能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推动汇丰与港悦通信签订一份十年期信贷协议。”

余海东接过文件，指尖在纸张上轻轻摩挲。

这份协议的条件确实优厚：总额二十五亿港币，利率锁定在目前最优惠的7.5%，远低于市场水平的9%-12%。

但他更清楚，在银行业，人走茶凉是常态。一旦沈弼离开，这份协议能否被顺利执行，就要看继任者的态度了。

“沈弼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余海东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不过我更想知道，在您离开后，我该如何与汇丰继续合作？毕竟，港悦通信正在筹备进军内地市场，需要汇丰这样的国际银行支持。”

沈弼沉吟片刻，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浦伟士上任后，汇丰可能会回归更传统的信贷政策。他比较看重企业的…背景和稳定性。”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余海东点点头，心中了然。他的港悦通信虽然业绩亮眼，但在传统英资银行眼中，终究是出身“草根”的华资企业。

更何况他的发家过程中，难免与英资财团产生过各种摩擦，这些都可能成为新主席拒绝继续支持的理由。

“我明白了。”余海东举起酒杯，“无论如何，感谢您这些年的支持。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朋友。”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刻，余海东不仅是在向一位银行家告别，更是在向一个时代告别。

“记住，余，”沈弼与他碰杯后，压低声音说，“在这个地方，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光有汇丰的支持是不够的。你要有自己的…金融渠道。”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余海东心中炸响。他想起最近港府放宽银行牌照审批的传闻，以及包爵士上月提及的收购小型银行的计划。沈弼的提醒，正好印证了他的判断。

晚餐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送别沈弼后，余海东独自站在酒店门口，冬夜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他望着不远处汇丰大厦的霓虹招牌，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他立即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包爵士的号码。电话接通时，他能听到对方那边传来圣诞派对的欢笑声。

“包生，圣诞快乐。抱歉打扰您过节。”余海东语气恭敬但坚定，“关于上次您提到的收购银行的事，我觉得是时候认真谈谈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随即传来包爵士爽朗的笑声：“海东啊，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详谈。”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余海东对前排新上任的助理说：“通知财务部，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我们所有可动用资金的详细报告。另外，约罗律师明早九点到我办公室。”

“是，余先生。”助理快速记录着，“需要通知周经理准备港悦通信的财报吗？”

“要。还有，把最近三年我们与汇丰的所有往来记录都整理出来。”余海东补充道，“特别是沈弼特批的那些贷款项目。”

车子缓缓驶过汇丰银行大厦，余海东摇下车窗，任由冷风吹拂面庞。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必须为自己寻找新的靠山。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只有掌握自己的金融命脉，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圣诞的钟声在香江两岸回荡，雪绒花的装饰在橱窗里闪闪发光。

但在这一片祥和之下，一场影响深远的资本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余海东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汇丰大厦，心中盘算着迎接新历程的准备事项。